备用气罐剩余时间：03:58:12。
第9层服务器机房的防爆门紧闭着。
门缝里渗出冰冷的白雾，那是液氮泄漏后的残留物。
卫峥站在门前，呼吸面罩内的湿度计显示数值正在缓慢上升。
他抬起手，指关节敲击金属门板。
三短，一长。
这是闵远生前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没有人回应。
只有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的、类似野兽低吼的气流声。
“林技师。”
卫峥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出，冷静，简短。
“开门。我是卫峥。”
门锁发出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防爆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臭氧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气息。
卫峥眯起眼睛。
瞳孔迅速收缩，适应昏暗的光线。
机房入口处，站着一个人影。
是林技师。
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色的生物识别密钥卡。
那张卡片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金色芯片。
林技师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眼神游离，不敢直视卫峥的眼睛。
左手在微微颤抖。
右手死死按住门禁面板上的红色按钮。
“你……你不该来。”
林技师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里不安全。”
“赵主管说，只要我不交出密钥，他就给我安排去地表疗养院。”
卫峥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主管在哪里？”
“他在控制室。”
林技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密钥卡。
“他说，如果你再往前一步，他就切断这一层的供氧。”
“包括你的备用气罐。”
卫峥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剩余时间：03:45:00。
每一秒都在流逝。
氧气泄漏的速度比预估的快了百分之十二。
伯努利方程告诉我们，流速增加，压强降低。
但现在，压强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在异常波动。
这意味着，有人在人为制造负压。
“把密钥给我。”
卫峥伸出手。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接收姿态。
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林技师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通往核心机房的门。
门后，是存放原始物理备份盘的地方。
也是闵远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我……”
林技师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我看过日志了。”
他低声说道。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在第7区氧气循环阀维护日志的最后几页。”
卫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哪一页？”
“最后一页。”
林技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里有一行字。”
“不是打印的。”
“是手写的。”
“墨迹很新。”
“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卫峥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闵远留下的警告。
“不要相信流量。”
这六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指数据流量。
是指那些被篡改的传感器读数。
但现在，林技师的话让他产生了新的怀疑。
如果“流量”指的是物理层面的气体流动呢？
如果所谓的“泄漏”，根本就不是故障？
而是某种有意的排放？
“密钥。”
卫峥再次重复。
语气更加冰冷。
“给我。”
林技师看着卫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恐惧，愧疚，还有一丝绝望的解脱。
他突然松开了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手。
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然后，他将手中的黑色密钥卡递了过来。
动作很慢。
像是在递交一份判决书。
“拿着。”
林技师说。
“快走吧。”
“他们来了。”
卫峥接过密钥卡。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表面。
上面还残留着林技师掌心的汗水。
温热，潮湿。
他转身走向核心机房。
就在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
林技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他的鼻孔和耳道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有毒气体。
浓度超过了致死量的三倍。
刚才的对话，已经吸入足以致死的剂量。
但他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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