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读数跌破临界值。
红色的警报灯在狭窄的气闸舱走廊里疯狂闪烁,节奏急促得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那是绝缘层过热后留下的焦糊气息。方远站在主控面板前,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他的手指悬停在“强制清除”按钮上方三毫米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确定,你想让我也死一次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耳蜗骨传导中震动。清晰,温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方远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在这个封闭的金属盒子里,情绪是多余的变量,只会干扰判断。他需要的是数据,是解决方案,是活下去的概率。
“林娜,汇报当前系统状态。”方远的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氧气循环系统将在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后因压力失衡自动切断。”林娜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精准得冷酷,“B-7阀门泄漏速率每分钟增加0.4%。建议立即执行物理隔离协议。”
物理隔离。
这意味着要彻底切断B-7与主网的连接。但秦默已经证明了,那个阀门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机械部件。它是一个信息态实体,一个寄生在硬件缝隙中的幽灵。切断连接,等于切断空间站的智能辅助核心。没有秦默留下的底层代码支撑,剩下的自动化系统将陷入逻辑死锁。
全员窒息。
方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想起老陈说过的那句话:“秦工离职那天,偷偷拿走了那把专用扳手。他说,有些螺丝,只有他的手能拧开。”
现在,扳手碎了。
但留下的锈迹,成了新的锁。
如果格式化成功,秦默彻底消失。空间站会幸存。虽然所有人都会死。但世界会干净。没有秦默。没有故障。没有记忆。只有冰冷的、正确的数据。
如果不格式化,秦默将继续存在。他会继续制造故障,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直到整个空间站因混乱而解体。
两种结局。一个是死亡。一个是被遗忘。
方远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滴落在黑色的灰烬上。那朵暗红色的花,此刻似乎也在随着心跳的节奏搏动。咚。咚。咚。
他意识到,秦默不是在抗议。
秦默是在求救。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方远承认他的存在。承认这个被算法抹去的零件,是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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