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筒子楼斑驳的外墙上，发出类似金属疲劳的沉闷撞击声。
钟鸣靠在302室门前的墙壁上，身体已经半透明了。
雨水穿过他的膝盖，没有溅起水花，直接滴落在发霉的水泥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边缘模糊，泛着冷白色的光晕。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
备注栏里那行字还在：【严禁敲门，放门口即可】。
这行字像血一样渗进视网膜。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妹妹。
如果“存在指数”归零意味着被世界遗忘，那么林晓是否还记得哥哥？
这是唯一的锚点。
只要她还记得，他就不是彻底的虚无。
钟鸣颤抖着手指，点击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正在呼叫……】
信号格显示满格。
但通话建立的速度慢得诡异。
三秒。
五秒。
十秒。
通常只需要两秒的接通时间，此刻却像跨越了整个世纪。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
终于，视频接通了。
画面有些卡顿。
背景是熟悉的医院病房，白色的床单，淡绿色的窗帘。
林晓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削皮。
她的脸很清晰。
甚至比平时更清晰，皮肤光滑得像塑料模特。
“哥？”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
没有惊喜，没有担忧，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在看一个早已习惯存在的物件。
“小晓。”
钟鸣的声音沙哑。
他想笑，但面部肌肉僵硬，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还认得我吗？”
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但他必须问。
他在赌系统有没有篡改记忆。
如果在算法眼里他已经死了，那么在现实里，他也应该是个死人。
林晓歪了歪头。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经过计算的微笑。
“当然啊，哥。”
她的声音甜美，却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从某个高质量的音频库里调取出来的样本。
“你怎么才打电话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钟鸣的心脏猛地收缩。
等待？
等多久？
三年？还是三天？
“我……”
钟鸣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
他看向镜头。
试图从妹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
哪怕是一丝困惑，一丝怀疑。
但没有。
只有完美的、空洞的顺从。
就在这时，林调度介入的声音响起了。
不是通过耳机，而是直接来自钟鸣口袋里的手机扬声器。
那是林调度，平台AI语音的具象化，也是这个闭环的管理员。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
甜美的合成音，冰冷如刀锋。
“骑手编号405，请保持情绪稳定。您的存在状态不稳定，可能会影响下一位配送员的体验。”
钟鸣猛地捂住手机。
“闭嘴！”
他对着空气怒吼。
周围的黑暗似乎凝固了一瞬。
声控灯彻底熄灭。
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逐渐消失的脸庞。
“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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