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桥洞的混凝土缝隙倾泻而下，在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激流。
唐七跪在泥水里，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死死按住左侧肋骨，那里有一根骨头大概裂了。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带着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但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红色的倒计时。
不是APP里的数字。
是身体里的警报。
妹妹的手术费，还有那笔该死的“拥堵税”，像两条无形的锁链，勒进他的肉里。
前方十米，桥墩的阴影下，蜷缩着一团黑影。
那是老陈。
那个曾经教他怎么在车流中穿梭的前辈，那个此刻浑身湿透、气息微弱的前辈。
唐七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老陈面前，蹲下身。
老陈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他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黄色制服，但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肤。
“老陈。”
唐七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没有回应。
只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唐七伸手探向老陈的胸口。
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
那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东西。
那张能解释一切真相的“拥堵税扣款单”。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张冷冰冰的电子通知；第二章变成后台强制锁定的死局；第三章化作终端上催命的红色倒计时；第四章成为系统判定违规的铁证录音；第五章变成常锐手中那份准备开除他的纸质通报；第六章，它曾以血书的形式贴在服务器机房的门上，象征着反抗与绝望。
而现在，它回到了老陈手里。
或者说，老陈成了它的载体。
唐七的手指颤抖着，从老陈紧贴心脏的内袋里，抽出了那张单子。
纸张已经湿透，边缘卷曲，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还没干透，顺着唐七的指缝滴落，混入桥下的积水中。
唐七展开单子。
雨水冲刷着纸面，墨迹有些晕染，但关键信息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一份原始的扣款凭证。
抬头写着：【城市交通拥堵调节基金】。
金额栏是一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