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要把江城老城区的砖缝都灌满。
阮青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鞋底碾过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那枚铜钱。
指腹摩挲过铜钱边缘,那里没有熟悉的年份刻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扭曲的名字。
名字像是一条盘踞在金属表面的蛇,冰冷,且带着某种恶意的温度。
「方守业。」
阮青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这是方老板的真名。
也是他被葱花净化后,从执念黑雾中剥离出的最后一点残渣。
现在,这枚刻着真名的铜钱,成了阮青与小雅之间的药引。
药店就在巷口尽头。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闪烁着病态的红光。
店里弥漫着陈年草药的苦涩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阮青推开门。
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柜台后,药店老板正低头擦拭着一副老花镜。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阮青脸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恐惧。
老板的手指停在镜片上,微微颤抖。
他闻到了。
那股味道。
虽然极淡,但在他鼻尖萦绕不去。
那是方记面馆特有的、霸道的异香余波。
它附着在阮青的身上,像是洗不掉的纹身。
「你……」
老板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他放下眼镜,身体向后仰去,仿佛阮青是什么剧毒物品。
「出去。」
他说。
两个字,带着明显的驱逐意味。
阮青没动。
他把铜钱拍在柜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要买‘安魂散’。」
他说。
语调依旧平直如刀。
老板盯着那枚铜钱,眼神复杂。
他认得那个名字。
在这个老城区混迹多年的商户,谁不知道方记面馆最近闹鬼的事?
更没人知道,方老板是怎么死的。
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那家面馆留下的东西,不干净。
尤其是那些吃过面的人,回来后总是神情恍惚,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沾染了那种气息。
「我不卖。」
老板冷冷地说道。
他拿起抹布,开始用力擦拭柜台,试图擦掉阮青留下的痕迹。
「这东西,不能卖给被诅咒的人。」
他说。
「一旦带回去,它会引来更可怕的‘饥饿’。」
阮青皱了皱眉。
他的新味觉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话语背后的真实含义。
那不是关心。
是贪婪。
老板怕的是,如果阮青买了药,可能会发现这家药店里也藏着类似的“秘密”。
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惹麻烦。
「多少钱?」
阮青问。
老板冷笑一声。
「钱?你以为这是集市买菜?」
他绕过柜台,走到阮青面前。
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试图掩盖那股腥气。
「你身上有‘食气’。」
老板指着阮青的胸口,手指尖锐如钩。
「那是欲望的味道。吃了你做的面,食客们会陷入狂热。这种力量,不该出现在普通人手里。」
他逼近一步。
压低声音,带着恐吓:
「拿着你的脏东西滚。否则,我会让整条街的人都闻到你这身臭味。」
阮青看着他。
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老板肿胀的手指上。
那手指常年浸泡在各种药剂和卤水中,苍白,变形,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那是权力的象征。
也是卑微的证明。
阮青想起了方老板。
想起了那张发黄衬衫下的肿胀手指。
想起了那本烂账本。
同样的逻辑。
同样的傲慢。
同样的,即将崩塌。
阮青伸出手。
抓住了老板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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