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傅家的穹顶。
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晃了晃，光影在长条餐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昂贵的雪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邹婉坐在主位左侧。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临时监护协议》的边缘。
纸张粗糙，带着继母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丝体温——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体温的话。
此刻，这张纸是冷的。
冷得像一块墓碑。
“婉婉。”
傅廷深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
他坐在全桌的正中央，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袖扣上的铂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拿起茶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三姑刚才看了复印件，”他说，“她有些担心顾女士的身体状况。”
三姑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沾着血迹的复印件。
她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共犯的心理负担。
她知道七月十五那天去了哪里。
也知道那份涂改日期的协议背后，藏着怎样的肮脏交易。
现在，这份恐惧被摆在了桌面上。
作为筹码，它很沉重。
“担心？”邹婉反问。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读一份毫无波澜的审计报告。
“三姑担心的不是母亲的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姑惨白的脸。
“而是担心自己口袋里的钱，会不会因为母亲的清醒而缩水。”
三姑猛地抬起头，眼神躲闪。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邹婉放下手中的笔。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赵律师正在核实技术细节。”
她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公证人。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脸色苍白。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证词。
傅廷深笑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婉婉，你还是这么敏锐。”
他赞许地点点头。
“但敏感过头，就是多疑。”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白色的A4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顾女士三天前签下的《医疗授权委托书》。”
他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纸张滑过红木桌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也是权力交接的声音。
“根据这份授权书，”傅廷深看着邹婉的眼睛，“我有权决定顾女士的所有治疗方案。”
“包括是否继续使用维生设备。”
邹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傅廷深身后的林秘书。
林秘书低着头，浑身僵硬。
他的袖口有一块未干的水渍。
那是昨晚公证室里打翻的水杯留下的痕迹。
那块水渍，晕染开了纸张的一角。
也晕染开了邹婉心中的某个猜想。
“三天前？”邹婉问。
“是的。”傅廷深回答，“顾女士意识尚存时，亲笔签署。”
“为了表达对我的信任。”
这句话像是淬了毒的蜜糖。
温柔，致命。
周围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同情。
他们看着邹婉，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仿佛她是那个破坏家庭和谐的罪人。
在这个圈子里，和谐比真相重要。
秩序比正义重要。
只要表面看起来和平，内部的腐烂就可以被容忍。
直到这层皮被撕开。
邹婉伸出手。
她没有去拿那份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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