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密集的鼓声，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神经。
阮清收起滴水的黑伞，鞋尖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这里没有光，只有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弱昏黄，和空气中弥漫的霉味、铁锈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临时监护权确认书》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在家族会议上被石崇山强行夺回原件后，连夜通过律师渠道复印出来的。
此刻，这张纸在她手里不再是一张废纸，而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第一章它是空白待填的表格；第二章它盖上了公证处的红章；第三章它被锁进保险柜；第四章它被公之于众；第五章它在饭桌上被当作筹码交换；现在，它成了她寻找真相的唯一凭证。
“阮小姐，你迟到了。”
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阮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打开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一个蜷缩在纸箱后的男人。
陈伯提到的证人，赵会计。
他瘦得像一把枯柴，眼窝深陷，原本整洁的西装此刻沾满了泥污，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怕。”
阮清走近两步，将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着金属般的质感。
“我是来带你走的。”
赵会计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走？往哪走？”
他嘶哑着嗓子，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阮小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签个字就能赢？石总……石总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阮清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所以，我才必须带你出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林婉的主治医生。
不，不对。
那是继母日记里的线索，指向的是石崇山与医院内部的勾结。
而眼前这个人，掌握着另一份更致命的证据——石氏集团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
“他们已经在查你了。”
阮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留在这里，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赵会计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的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阮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迅速站起身，拉起赵会计的手臂。
“跟我走，后面有出口。”
“不！不能走！”
赵会计突然挣脱她的手，疯狂地摇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消失，就放过我女儿！如果我走了，她会死的！他们会杀了我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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