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咖啡味和潮湿的霉气。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某种倒计时。
施念坐在长桌的一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对面坐着王公证。
他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
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底气。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一支钢笔,指节泛白。
那是万宝龙,笔尖有些磨损,是他习惯性的焦虑动作。
「施小姐,」王公证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墙面,「你非要逼我到这一步吗?」
施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公证,这是过去三年,姜振国通过离岸账户向你支付佣金的流水记录。」
施念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每一笔,都经过精心掩饰,但金融监管局的算法不会撒谎。」
王公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
「你……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
施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重要的是,如果你不配合,这份证据会在明天上午九点的听证会上,出现在法官的桌上。」
王公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却打翻了它。
水渍蔓延开来,染黑了他袖口的白色衬衫。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一片狼藉。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绝望的乞求,「只要别把我送进监狱,我什么都答应。」
施念冷笑一声。
「我要你在听证会上作证。」
「证明继母晕倒时,现场存在‘无效代理’的情形。」
「证明那份《遗嘱变更补充条款》的签署过程,存在胁迫和欺诈。」
王公证愣住了。
「这……这等于指控姜家伪造文书。」
「更准确地说,是指控姜振国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了我父亲的真实意愿。」
施念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王公证,她的声音透过玻璃的反光传来,冷硬如铁。
「你知道姜振国最怕什么。」
「不是坐牢。」
「而是失去对家族企业的绝对控制权。」
「一旦法庭认定遗嘱程序违法,所有股权将进入冻结状态。」
「到时候,姜家内部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会怎么分食这块肥肉?」
王公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姜家的底细了。
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亲戚,一旦看到掌权者露出破绽,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
「如果我这么做,姜振国会杀了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不会明面上动手。」
施念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但他会让你的晚年过得生不如死。」
「比如,让你原本稳定的退休金账户突然‘出错’。」
「比如,让你在国外的孙子遭遇‘意外’。」
王公证瘫软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要么成为弃子,要么成为棋子。
而施念,正在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可以作证。」
王公证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一笔封口费。」
「五百万。」
「现金。」
「并且,我要保留一份录音备份。」
「如果姜振国事后报复,这是我唯一的护身符。」
施念眯起眼睛。
她在评估这个提议的风险。
五百万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多,但风险在于——
一旦留下录音备份,就意味着王公证手里始终握着她和姜家博弈的底牌。
这个人不可控。
但他也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可以。」
施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在听证会结束之前,这份录音必须封存公证处保险柜。」
「由第三方机构保管。」
王公证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需要安全感。
哪怕只是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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