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餐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合着陈旧檀香与焦虑的味道。长条形的胡桃木餐桌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冷冽的光线切割开昏暗的空间。
任婉坐在主位左侧，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丝质衬衫，在潮湿的雨气中显得格外干净，与这满屋子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裴母的手上。
裴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苏绣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却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狠戾。她左手无名指和右手食指上，各戴着一枚硕大的冰种翡翠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此刻，这两枚戒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的神经上。
“婉婉。”裴母终于开口，声音尖利，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别折腾了。远儿已经累了，你也累了。只要在这份协议上签个字，裴家不会亏待你。”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纸张洁白刺眼，边缘锋利。
任婉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而是伸手拿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她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
“妈，冷静期还有最后十二个小时。按照法律规定，只要我不去民政局，或者任何一方撤回申请，婚姻就依然存续。您这么急着让我签这份‘放弃婚前财产及婚后增值部分’的协议，是想赶在警察上门之前，把账做平吗？”
裴母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即逝。她冷笑一声，身体前倾，旗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灯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警察？我是你婆婆，是为了这个家好！远儿现在公司动荡，你需要体谅他的难处。这份协议只是走个形式，证明你是自愿净身出户，这样远儿才能安心处理债务。”
“净身出户？”任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裴远挪用公款填补私人投资窟窿的事情，经侦大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我现在走了，谁来做那个配合调查的‘自愿者’呢？”
“你！”裴母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餐厅侧门的门帘被掀开。裴远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头发凌乱，眼底满是青黑，显然一夜未眠。看到桌上的文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婉婉，”裴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别闹了。我妈说得对，你现在这样对谁都好。签了吧，拿了钱，你去国外生活，大家都体面。”
任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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