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
餐厅里的空气却静得可怕。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盏极简主义的吊灯，冷白的光线毫无温度地铺陈开来。
曹青坐在主位左侧，手指死死攥着骨瓷汤勺的柄。
指节泛白，用力到微微颤抖。
她对面坐着孟沉。
深灰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低头喝汤。
动作优雅、缓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从容。
林特助站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在记录。
记录什么？
曹青的目光越过孟沉的肩膀，落在那本笔记本上。
墨迹未干的一行字：‘番茄牛腩汤，七分熟，盐度适中。’
仅仅是菜单吗？
曹青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在这个家里，连吃饭都要被记录在案，还要作为某种“合规”的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终于冲破了喉咙。
“孟沉。”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尖锐。
孟沉没有抬头，勺子轻轻碰触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咽下最后一口汤，用餐巾按了按嘴角，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在群里发‘已阅’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嗯？”
只有一个音节。
冷淡，疏离，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曹青觉得自己的脸皮在发烫。
那种羞耻感混合着愤怒，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林特助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但他没有抬头，只是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张截图。”
曹青盯着孟沉的眼睛，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防御性。
“是你发给妈的吗？”
孟沉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直白的问题感到些许意外，但转瞬即逝。
他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水流过喉结的声音，清晰可闻。
曹青的心跳随着那吞咽的动作剧烈撞击着肋骨。
她在等。
等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愤怒的问号，或者至少是一丝慌乱。
但她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具侮辱性。
它意味着，在她试图争取平等对话的时候，他根本不屑于浪费口舌。
“说话啊！”
曹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发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隔离在那个群里，让妈来压我……孟沉，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孟沉放下杯子。
杯底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曹青，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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