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混合着香槟杯碎裂的声音。孟晚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听见身后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灰尘。
【系统提示：任务世界《遗书入袋》已加载。目标：将原主绝笔信塞入沈砚西装内侧口袋。失败惩罚：灵魂抹除，永久滞留虚空。】
进度条在视网膜边缘闪烁了一格，鲜红的数字从 0% 跳至 1%。
孟晚没有回头。她穿着黑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浸透了走廊里潮湿的水汽，冷得像一层剥不掉的皮。这是原主的身体，也是她的囚笼。六年来，她扮演那个死去的白月光林婉的替身，连呼吸都要模仿对方的频率。
今晚是沈砚和林婉回归宴会的彩排。
沈砚最放松警惕，也最傲慢的时刻。
“谁在那儿？”
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幕，带着惯有的施舍般的温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孟晚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砚站在书房门口，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眼神落在孟晚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摆放得体的家具，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听话的玩偶。
“沈总。”孟晚的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像是在念别人的生平，“林管家让我送醒酒汤。”
沈砚眯起眼，目光扫过她苍白的指尖。那里捏着一张白色的信封，封口未封，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纸张一角。
“放下吧。”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最近越来越没规矩了，晚晚。进书房前，不知道要敲门吗？”
孟晚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
规矩？
原主林婉生前连呼吸都需要沈砚批准，死后还要被当作影子供奉在这栋顶层公寓里。而她，一个早已看透真相的旁观者，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但她必须演下去。
直到把那封信，塞进这个男人的口袋里。
“抱歉，沈总。”孟晚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单调的节奏，“我刚才在想事情，忘了。”
沈砚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他其实一直怀疑孟晚不是简单的替身。这六年，她太安静，太顺从，顺从得让人不安。但他不敢查，也不敢问。他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看着另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完美形象的样子。
这种盲目的自信，是他最大的阻碍，也是他崩溃的根源。
“进来。”沈砚转身走向书桌，背对着她，“把汤放在桌上，然后出去。”
孟晚走进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退路已断。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味。这是一种干燥与潮湿对峙的味道，像极了沈砚这个人——外表冷硬禁欲，内里却腐烂发臭。
林管家站在门外，恭敬地守着，机械般地没有任何表情。
孟晚走到书桌前，将醒酒汤放下。瓷碗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沈砚正在整理领带，动作优雅而缓慢。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孟晚没有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在那封未封口的信上方。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不是情话，不是控诉，只有一个个“沈砚”。
每一个字都被描红，用力到几乎划破纸张。
“沈总，”孟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林婉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吗？”
沈砚整理领带的手顿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声轰鸣，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沈砚缓缓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孟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只是想起，林婉临终前，也曾这样看着您。”
她将信纸轻轻展开，露出那满篇重复的名字。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想要夺过那封信：“给我。”
孟晚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沈总，”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讥讽，“您真的以为，我是因为爱您，才留在这里的吗？”
沈砚瞳孔骤缩。
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替身，认为她的沉默就是默认，认为她的顺从就是爱慕。此刻，面对孟晚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你到底是谁？”沈砚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孟晚没有回答。
她趁着他愣神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步，将手中的信纸塞进了沈砚西装内侧的口袋。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沈砚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抓住了孟晚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入她的皮肤。
“你找死！”他怒吼道，眼中的温柔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和震惊。
孟晚任由他抓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平静。
“沈总，”她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游戏结束了。”
说完，她挣脱了他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沈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颤抖着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了那封薄薄的信。
信纸还带着她的体温，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抽出信纸，展开。
满篇的“沈砚”。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诅咒，又像是某种绝望的告别。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对这个名字的反复描红，直至纸张破损。
为什么原主的遗书里没有一句指责，只有对沈砚名字的反复描红？
孟晚推开房门，走入暴雨之中。
身后的书房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沈砚打碎了酒杯。
但孟晚没有回头。
她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