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指在抓挠玻璃。
廖晚晴坐在书房角落的丝绒沙发里，背脊挺得笔直，却感觉不到丝毫支撑力。
空气中的霉味更重了，混合着陈年纸张和那杯凉透的茶水散发出的苦涩气息。
她看着常景明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慈善晚宴，而非审讯室里的对峙。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古老的玉扳指，指尖在光滑的玉石表面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心跳的节奏，也是倒计时的滴答声。
“这茶凉了。”
常景明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端起那只精致的骨瓷茶杯，并没有放下，而是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下茶汤的颜色。
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像凝固的血，又像陈年的酒。
“你知道吗，晚晴？”
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缓慢而从容。
每一口下去，都是在吞咽他自己过去的罪证。
那些被掩盖的谋杀，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那些被精心编织的谎言。
廖晚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纸上。
那是遗书的副本。
第一章时，它只是纸面上冰冷的墨迹，字句清晰却毫无温度；第二章时，茶水溅湿了它的一角，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绝望；第三章，它被揉皱，承载着女主内心的挣扎与不甘；第四章，它被烧掉了一半，火光吞噬了真相的边缘；第五章，灰烬落入茶盏，沉入浑浊的液体中；而现在，第六章，残渣沉底，真相浮出。
此刻，这张残破的纸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焦黑，中间还残留着半个未写完的名字。
常景明的眼神扫过那张纸，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没有去碰它，仿佛那是某种禁忌，又或者是某种胜利的勋章。
“你一直在找林悦的死因。”
常景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看不出任何暴力的痕迹。
但廖晚晴知道，这双手曾扼住那个女孩的喉咙，也曾将那份基因报告递到她面前。
“你以为我是为了掩盖罪行，才故意误导你。”
他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让你查到这些？”
廖晚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扯。
原本清晰的记忆开始崩塌，碎片化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烁。
三年前那个雨夜，林悦苍白的脸，常景明冷漠的眼神，还有她自己……
她是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因为我想看你挣扎的样子。”
常景明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每一步都踩在廖晚晴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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