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漫过薛远的膝盖。
冰冷，粘稠，带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
他悬浮在地下三层的排污井边缘，身体随着水流的微澜轻轻晃动。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怪物。江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别想了，休息吧。”
那是谎言。
薛远睁开眼，瞳孔收缩。他在寻找那滴红色铁锈的来源。
三天前，他在例行巡检中发现W-709表格的数据异常。那一升水的缺口，不是失误，是陷阱。今天，他必须查明原因。不是为了清白，是为了生存。季度合规审查就在明天，任何微小的违规都意味着永久除名和劳改营。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潮湿的空气，激起一阵咳嗽。
他潜入水中。
黑暗包裹了他。只有呼吸器的面罩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排污井的结构正在崩塌。洪水浸泡了地基，混凝土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骨架。薛远像一条鱼，滑入更深处的黑暗。
这里是废弃区域。监控盲区。
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松动的金属板。用力一掰。
金属板脱落，落入下方的深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通道打开了。
薛远游了进去。
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有毒气体在这里积聚，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不能停。
他要找到真相。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一盏老式的防爆灯，挂在墙壁上。灯光昏黄，照亮了一个狭窄的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把钥匙。
生锈的老式钥匙。
薛远游过去，抓住平台边缘，爬了上去。
他的手指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这把钥匙，能打开三年前他被陷害时的旧档案柜。
他将钥匙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这是证据。
也是诅咒。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曾是净水中心的核心控制室。现在，只剩下满地的废墟和积尘。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字：
“标准耗水量记录表（编号W-709）”
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第一章，它显示正常。
第二章，薛远手动修改了小数点后三位以掩盖缺口。
第三章，江浩在审计时发现了笔迹差异。
第四章，薛远试图销毁原始纸质备份但失败。
第五章，江浩将修改后的电子数据上传至云端锁定证据。
第六章，这份表格成为呈堂证供，薛远的指纹留在了最后一行。
而现在，第七章。
表格不见了。
或者说，被改变了。
薛远走到白板前。
他用手指擦去上面的灰尘。
露出了下面的一行小字：
“误差范围：±0.5L”
这是系统设定的容错率。
但江浩说，薛远多加的0.5升留在了管道里。
如果容错率是±0.5L，那么薛远的操作并没有触发警报。
除非……
有人修改了容错率。
或者，有人伪造了数据。
薛远看向旁边的控制台。
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灯。
他走过去，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
显示着一份文件。
文件名：W-709_最终版.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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