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湿棉絮,死死裹住了郊区的独栋别墅。
白微推开书房的门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混合着父亲生前最爱的沉香气息。
这里是白氏集团的精神堡垒,也是她最后的避难所。
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红木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的压抑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刚才在董事会上那看似顺从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重。
孟承宇以为她认输了。
他以为那份伪造的“违规交易”文件,已经彻底斩断了白微的所有退路。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白微走到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光滑的纹理。
桌面上空空如也,只有右下角放着一份泛黄的文件夹。
那是《并购案最终决议草案》。
第六章结束时,它已经被扔进碎纸机,碎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场荒诞剧的谢幕残骸。
但白微知道,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那些公开的、经过审计的文件里。
而在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
这是她从碎纸机的垃圾袋里,一片片拼凑回来的记忆备份。
里面没有数据,只有一段录音,和一份从未公开过的离岸信托协议副本。
这份信托协议,指向的是孟承宇名下那个早已空壳化的离岸公司。
也就是他资金链断裂的真正源头。
白微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60%……
就在即将读取完成的瞬间,她的目光定格在书桌左侧的一个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摆放着她母亲生前最爱的一尊白玉观音摆件。
现在,摆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还在滴水的黑色长柄伞。
以及一张湿漉漉的名片。
名片正面印着烫金的“林特助”三个字。
背面,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个日期:2018年5月12日。
那是白微母亲去世的那一年。
白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愤怒。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把伞上汇聚的水珠,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有人进来过。
而且,是带着警告来的。
林特助作为孟承宇最忠实的执行者,向来机械、恭敬,缺乏人性。
他不懂什么叫恐吓的艺术,更不懂什么叫心理战。
除非,这是孟承宇亲自授意。
或者,是孟承宇在试探她的底线。
白微拿起那张名片。
纸张潮湿,触感黏腻,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子。
她翻到背面,看着那个日期。
2018年5月12日。
那天,母亲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孟承宇当时在哪里?
他在陪客户吃饭,庆祝白氏集团的一笔巨额贷款获批。
而今天,这个日期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孟承宇不仅侵入了她的私人领域,还试图揭开那段尘封的、关于背叛与死亡的旧伤。
他想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最脆弱的时刻。
白微冷笑一声。
她将名片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丢弃的只是一张毫无价值的餐巾纸。
随后,她转身走向书房深处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嵌入式的设计,隐藏在书架之后,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控制面板。
这是父亲留下的习惯,他说,真正的秘密,要藏在光天化日之下,却无人能及的地方。
白微输入密码。
错误。
她再次输入。
错误。
第三次,依然错误。
白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悬而未落。
她没有尝试第四次。
而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保险柜的门缝。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不是钥匙摩擦的痕迹,而是暴力破解工具留下的金属刮擦声。
虽然痕迹很浅,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有人试过强行打开它。
失败了。
但对方并没有放弃,而是留下了这把伞和这张名片。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意思是:我们打不开你的保险柜,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在找什么。
接下来,就是生死局。
白微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裸色的指甲油,看起来温婉无害。
但此刻,这双手正稳稳地握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孟承宇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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