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宋府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敲击着这座宅邸的脊背。天色黑得连掌灯都显得多余，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惨白地照亮庭院里摇曳的树影。
叶清婉站在宗祠外的回廊下，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一条细流，迅速被湿润的青苔吸收。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发髻上，浸透那身象征着正妻威仪的暗纹锦袍。
赵嬷嬷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湿透，牙齿打颤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但叶清婉听得清清楚楚。
“夫人，这雨太大了。”赵嬷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老爷吩咐了，今晚书房周围加了暗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若是这时候去……”
“苍蝇飞不进去，人却能。”叶清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石投入深潭，“赵嬷嬷，你记得三年前，我陪嫁的那批苏绣是如何运进府的么？”
赵嬷嬷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走的是后巷的排污渠入口，那里有个废弃的炭窖，直通内院柴房。”
“不错。”叶清婉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偏院——那是宋廷渊的书房所在，“宋廷渊以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他忘了，宋家的规矩，从来都是给活人定的，不是给死人定的。而宗祠里的祖先，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蒙蔽。”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冷却的银镯。
缠枝莲纹。柳氏的标记。
这只镯子，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冰冷刺骨。它曾缠绕在一个低贱妾室的手腕上，沾染了她的体温、脂粉气，以及那份见不得光的私情。现在，它属于她。属于宋家明媒正娶的正妻。
“走吧。”叶清婉收起伞，将伞递给呆立的赵嬷嬷，“你去后门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在佛堂祈福，哪里也不去。”
“夫人！”赵嬷嬷惊呼。
“去吧。”叶清婉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宗祠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是虚掩着的。
这是宋家的祖制。每逢祭祖前夕，无论风雨多大，宗祠的大门必须留一道缝，意为“祖先随时归位”。这也是宋廷渊最得意的布局之一，他以为这个细节只会带来便利，却不知它成了今日最大的漏洞。
叶清婉跨过门槛，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光线昏暗，唯有长明灯在神位前幽幽燃烧。数十块牌位整齐排列，从一世祖到现任族长，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感，那是权力与血缘交织而成的压迫感。
她放轻脚步，鞋底踩在积尘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目标很明确：供桌。
供桌上摆放着明日祭祖的祭品清单，以及一尊小小的铜炉。按照规矩，祭祖前夜，正妻需亲自核对祭品，并焚香祷告，以示诚心。
叶清婉走到供桌前，从袖中取出那只缠枝莲纹银镯。
雨水还在顺着她的衣角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看着那只银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证据。
如果放在书房，宋廷渊可以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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