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医院顶层，VIP重症监护室。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氧气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冷冽，刺鼻，像某种陈旧的铁锈味。
严九站在病床左侧，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微微蜷缩。
那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神经坏死带来的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但他感觉不到痛。
痛觉早在之前的透支中就被剥离了。
现在支撑他站立的，是另一种更冰冷的东西：生存的本能。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一声都像敲在鼓膜上。
记录单上的波形，不再是直线。
它定格在“自主呼吸”，但伴随不可逆的损伤。
这是上一秒留下的残局。
也是这一秒开始的战场。
秦老爷子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面部肌肉松弛，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严九没有看脸。
他的目光落在秦正雄身上。
秦正雄站在隔离门外，隔着厚厚的玻璃。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袖扣是铂金打造的，折射着走廊惨白的灯光。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
那个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像是在倒数。
又像是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严医生。”
秦正雄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威严，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时间到了吗？”
严九没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违禁品。
也是保命符。
“秦总，”严九开口，语调平稳，像在陈述解剖结构，“老爷子的心脉还没断。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续。”
秦正雄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
“续？”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严九，你搞清楚状况。你欠秦家一笔旧债，这笔债用你的命都还不清。现在你还想利用老爷子的命，来换取庇护？”
严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我不换庇护。”
他说，“我还债。”
秦正雄眯起眼睛。
拇指停止了摩挲。
“哦？怎么个还法？”
严九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病床。
每一步都很稳，尽管右手的三根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在床头柜上放下一个黑色的药箱。
打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
还有几瓶未开封的药液。
林护士站在角落，脸色苍白。
她紧紧抓着手中的记录板，指节泛白。
她想说什么，但看着秦正雄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主任躲在门边，假装在看监控屏幕。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违规操作。
一旦签字，他就是共犯。
但秦正雄没看他。
秦正雄盯着严九的背影。
“你有三分钟。”
他说，“三分钟后，如果老爷子的心率没有回升到有效区间，我会让保安把你扔出去。顺便，通知警方以非法行医罪立案。”
严九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
“够了。”
他说。
然后，他动手了。
第一针，扎入膻中穴。
银针入肉无声。
严九的左手稳定如铁，右手虽然僵硬，但手腕的转动依然精准。
他在赌。
赌老爷子体内还残留着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药力。
赌秦正雄不敢真的让老爷子死在今晚。
因为秦正雄需要的是“体面”的死亡，而不是突然的暴毙。
暴毙会引发调查。
而今晚十二点前断气，秦家的权力交接才能顺利启动。
所以，秦正雄在等。
等一个合理的理由。
或者，等一个无法挽回的结果。
第二针，神门穴。
第三针，内关穴。
严九的动作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银针的轨迹。
但他能感觉到，老爷子的身体在抗拒。
那种抗拒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意志层面的。
老爷子在醒着。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