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殡仪馆穹顶，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玻璃。
地下二层停尸间，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混合的甜腻味。无影灯惨白的光柱切开黑暗，落在3号柜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温良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陈伯呢？”他问，声音短促，像手术刀划过纱布。
角落阴影里，老清洁工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抹布，眼神涣散，盯着地上的血迹——那是死者右手滴落的，暗红发黑。
“我……我就想拿个戒指……”陈伯结巴着，瞳孔剧烈收缩，“那手指……动了！它抓我的鞋！”
温良没理他。他的目光锁定在死者右手的无名指上。
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极细微的黑。
那是银针留下的痕迹。师父死前最后一根扎进肉里的东西。
沈默站在门口，白大褂一尘不染，手里捏着封条和一份刚打印好的死亡证明。他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温和却令人窒息的微笑。
“温良，别闹了。”沈默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雨声，“陈伯吓晕过去了，赵法医急着下班，这具尸体必须在今晚归档。结论是心源性猝死，意外。”
“意外不会让指甲缝里塞进异物。”温良拿起镊子，金属尖端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我要检查。”
“馆长说不用。”沈默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去路，“这是医疗纠纷的高危案件。任何额外的解剖程序，都会让殡仪馆卷入诉讼。你想让你师父背上一个‘医疗事故’的黑锅吗？”
温良冷笑一声，没说话。他低头，看向死者僵硬的手指。
尸僵已经到达高峰。肌肉纤维像生锈的铁丝一样绞紧，关节锁死。强行掰开只会造成人为断裂，破坏现场证据链。
但他没时间犹豫。
如果现在不动手，等赵法医来签字，等档案封存，这根银针就会永远消失在那份“意外死亡”的报告里。
温良突然松开镊子，任由它掉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默挑眉：“你放弃？”
“不。”温良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高浓度酒精，猛地泼在死者手指上。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酒精渗入皮肤，加速脱水，同时也激怒了神经末梢残留的生物电反应。
“你在干什么？！”沈默脸色骤变，伸手欲拦。
温良没躲。他双手扣住死者的手腕和小臂，拇指精准地按压在尺神经沟的位置。
这不是暴力，是解剖学上的强制松弛。
他利用酒精造成的局部组织收缩，配合对神经节点的压迫，强行诱导肌肉痉挛后的短暂疲软。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不是骨头断了，是指关节囊被暴力撕开了一道缝隙。
沈默愣住了。他见过太多粗暴的整容师，但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去对待一具尸体。
温良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每一下用力，都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阻力。那是死亡的重量，也是权力的重量。
他低下头，凑近那只被强行掰开一指宽的右手。
指尖探入狭窄的缝隙。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血痂，掩盖着真相。
温良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异物的轮廓。尖锐，冰冷，带着某种诡异的弧度。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微型探针，轻轻挑破血痂。
一点点，黑色的物质露了出来。
不是污垢。
是一枚银针。
只有半寸长，针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无影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温良夹起银针，举到眼前。
沈默的脸色变了。原本温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档案柜。
“那是什么……”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温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银针，看向沈默那双藏在袖口下的手。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
而银针上的符文，和他刚才在师父床单上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
雨声更大了。
温良将银针收入密封袋，动作缓慢而坚定。
“沈馆长。”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这是意外。”
“那这枚针，是谁插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