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没过了脚踝。
冰冷，刺骨。
地下二层的配电室深处，原本干燥的水泥地此刻是一片汪洋。雨水从天花板裂缝渗入，混合着地下水管破裂的污水，在这里汇聚成一片浑浊的死水。
柳三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浑身湿透。
高定西装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那件沾满油污和泥点的工装夹克。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死死扣住那根特制的银针。
滴答。
滴答。
声音就在水面下。
不是雨声。
是金属撞击金属的脆响，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和浑浊的积水，钻进他的耳膜。
柳三闭上眼。
他在听。
左耳捕捉声源方位，右手指尖感知空气的微弱震颤。
电流在空气中流动的声音，像蜜蜂振翅。
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像骨骼摩擦。
这两者混杂在一起，从总闸箱底部的缝隙里渗出来。
“柳师傅。”
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小雅抱着双臂，缩在应急灯昏黄的光晕边缘。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谭……谭经理说……只要修好……就能拿钱……”
柳三没有回头。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碎了一块漂浮的塑料板。
哗啦。
水花溅起，打在他的裤腿上。
“别说话。”柳三淡淡地说，“干扰听觉定位。”
他的语气冷硬，像一块冰。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定位。
积水导电。
每一滴水都可能是致命的导体。
刚才那一跃落下时，他就感觉到周围的金属支架带有微弱的感应电流。那是陈默留下的陷阱。电磁脉冲虽然干扰了对方，但也让这片区域的磁场变得紊乱。
任何错误的接触，都会引发局部短路。
爆炸。
或者更糟。
触电身亡。
柳三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潮湿的铁锈味。
他伸出左手，探入水中。
指尖触碰到一根冰冷的钢管。
触感粗糙，布满铁锈。
这是支撑总闸箱的主立柱。
他顺着钢管向上摸索，直到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凸起。
那是总闸箱的底座。
也是声音的来源。
滴答。
滴答。
声音更清晰了。
柳三睁开眼。
应急灯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底座下方的一小块区域。
在那里，在那焦黑的线头旁，嵌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它只有拳头大小。
外壳是哑光黑色的高分子材料，没有任何标识。
但在它的侧面，有一圈细小的刻度。
以及两根指针。
一根长，一根短。
它们在缓慢地移动。
滴答。
那是秒针走动的声音。
柳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电路故障。
这是一枚倒计时装置。
而且，是纯机械结构的。
不需要电池，不需要芯片。
靠发条驱动。
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
除非……切断动力源。
但动力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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