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
老城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
许默推开“默记钟表行”厚重的玻璃门时，脚底踩碎了一滩积水。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铺子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勉强勾勒出陈伯躺在诊疗床上的轮廓。
他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风箱漏气。
左手摊在床边，无名指上那道暗疤已经干涸发黑，像是一枚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苍老的皮肤上。
那是淤血结消散后留下的痕迹。
也是这六天来，许默一次次下针、挤压、挑破，最终没能完全化解的代价。
曹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西装贴在身上，显得狼狈而阴鸷。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许默。
“你迟到了三分钟。”曹强说，“如果刚才那一针再晚一点，他就真的走了。”
许默没有看他。
他走到诊疗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仔细擦拭手中的银针。
动作很慢，很稳。
就像他在修那块停摆了三年的怀表时一样。
“人还活着。”许默说。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曹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挡住了许默的视线。
“活着？他现在像个死人一样躺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器官捐献意向书。虽然还没签字，但流程已经启动了。只要他今晚断气，这笔遗产就能顺利过户到我名下。至于那个疯子的故事……”
曹强指了指陈伯的脸。
“没人会信一个昏迷老人的胡言乱语。”
许默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野看向曹强。
他的视力受损严重，世界在他眼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
但他能看清曹强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恐惧。
那不是胜利者的狂喜，而是赌徒输红眼后的虚张声势。
“让开。”许默说。
“你敢命令我？”曹强怒极反笑，“这里是我家。我想让他死，就让他死。你想救他？凭你那套骗人的土方子？”
许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夹着一根毫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曹强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记得昨晚那口喷出的黑血。
那种力量，不是普通中医该有的。
“你怕了？”曹强强撑着气势，声音却有些发颤，“你以为吓唬我就有用？我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解释非法行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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