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医院地下室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福尔马林的湿布，死死捂在宋默的口鼻上。
这里没有光。
只有远处应急灯惨绿的余晖，勉强勾勒出生锈铁架和堆积如山的医疗废料的轮廓。
宋默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痛。
掌心那枚银针留下的伤口，此刻正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热。
他必须在这里找到答案。
那个签名。
那个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签名。
如果父亲真的参与了“07”病房的实验，那么这十年来的平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如果父亲是被迫的，那么这一切，就是一个悲剧的轮回。
宋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霉味的空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摸索着走向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手术台。
那里有一本被遗忘的病历夹。
指尖触碰到皮革封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背。
翻开封皮。
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带着干涸的血迹。
宋默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页的记录上。
日期：2014年7月15日。
也就是十年前，老陈面馆老板“意外”死亡的同一天。
诊断结果：急性氰化物中毒。
处置医生：宋建国。
字迹潦草，但那个“宋”字的最后一笔，向右上方挑起的弧度，和宋默记忆中父亲签名的习惯一模一样。
宋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不是模仿。
是父亲亲手写的。
父亲不仅知情，还亲自处理了尸体？
不，不对。
宋默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在“处置医生”一栏的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备注，是用铅笔匆匆写下的，几乎被墨水覆盖。
那是父亲的笔迹，却写得极其扭曲，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逼我。她说，如果不这样，默默就没命。”
谁？
谁逼的父亲？
地下室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来了。
宋默迅速合上病历，将其塞进怀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呼吸降至最低。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一盏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最终定格在宋默藏身的阴影处。
光束中，尘埃飞舞。
苏红站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红色雨衣还在滴水，雨水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不再凶狠，而是充满了某种绝望的疲惫。
“我知道你在这里。”
苏红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她没有开更大的灯，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审判。
宋默从阴影中走出，掌心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宋默说。
他的语调平直，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苏红苦笑了一声，眼泪终于滑落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显得狼狈不堪。
“我没想到你会查得这么深。”
她看着宋默，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
那里，银针的伤口正在渗血，黑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苏红低声说，“那根针，不只是治病的东西。它是债。”
宋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
或者，等一个真相。
苏红缓缓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十年前，你父亲不是自愿的。”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时候，‘07’病房还没被封。里面关着的，都是那些……无法治愈的病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噩梦般的岁月。
“你父亲是那里的主治医生。但他发现，院长在用他们做药物试验。失败品，就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包括我的丈夫。”
苏红的手指紧紧扣住手帕，指甲嵌入肉里。
“我丈夫也是试验品之一。他死了，死得很痛苦。我想报警，但我发现，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
“然后，他们找到了我。”
苏红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们告诉我，如果我敢开口，你就会死。你是唯一的证人，也是唯一的软肋。”
宋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杀了他？”
宋默问。
这句话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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