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住了老城区的喉咙。
乔安推开“老陈记”面馆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脆响。
店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后厨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面粉尘埃。
陈伯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脸色灰败如纸。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几条扭曲的蚯蚓。
而在柜台深处，那本用油布包裹的账本，正隐隐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封皮。
顾琛站在门口，定制西装的一尘不染与店内的油腻格格不入。
他手里转着一串紫檀佛珠，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
“陈伯，”顾琛的声音优雅而冰冷，“这栋楼的拆迁协议，签了吧。”
陈伯没说话，只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痰液在气管里翻滚的浑浊声响。
那是心梗的前兆。
乔安认得这种症状。
他在医馆见过太多被过度劳累和慢性中毒折磨至死的老人。
但他更知道，此刻的陈伯，是在演一出戏。
以死明志。
他想用最后的生命，逼出顾琛的底牌，或者，逼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
苏婉跪在陈伯脚边，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看顾琛，也不敢看陈伯痛苦扭曲的脸。
她的目光游离在柜台下的阴影里，那里藏着唯一的希望——一包未拆封的特制药粉。
那是乔安五天前从陈伯口袋里摸出来的东西。
也是这一卷所有矛盾的起点。
赵叔站在角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几个穿着黑衬衫的保镖瞪了回去。
他们手里拿着录音笔和摄像机，像是在记录一场即将发生的死亡。
顾琛停下了转动佛珠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阴鸷地盯着陈伯逐渐涣散的瞳孔。
“看来，陈老板是铁了心要带着秘密下地狱？”
顾琛冷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背影挺拔，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就在这一秒。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抽。
紧接着，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抽搐开始蔓延。
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死亡的倒计时，开始了。
顾琛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处理干净。记得把账本找出来，烧掉。”
两名保镖走上前，伸手去抓柜台上的油布包。
苏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去想要阻拦，却被一把推开。
她撞在桌角，晕了过去。
乔安动了。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冲过去救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手即将触碰到账本。
那是顾家行贿的铁证。
一旦消失，陈伯的死，就会变成一起普通的意外猝死。
而乔安欠下的巨额债务，也将无人可抵。
更重要的是，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十年免费吃面’契约，将永远无法兑现。
乔安需要这笔人情。
哪怕代价是暴露自己。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根针，是他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针尖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火后的寒芒。
他的左手已经废了，经脉断裂，痛楚依旧残留。
但这不妨碍他用右手施展最基础却最致命的“回阳九针”。
乔安迈步，走向陈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节点上。
保镖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向乔安。
“哪来的野小子，滚出去！”
乔安没有理会。
他的眼神平淡，像是一潭死水。
但在保镖的眼中，却看到了一种让他们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而是掌控生死的冷静。
乔安走到陈伯身边，蹲下。
他没有检查脉搏，也没有做人工呼吸。
他直接将银针刺入了陈伯的人中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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