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急迫的手在叩门。
VIP室外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却吞不住赵刚那粗重的呼吸。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手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死死卡在谭天办公室的门框前。
方逸站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冷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方医生，”赵刚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眼神轻蔑，“谭总正在休息。您要是为了那点股权纠纷，可以明天去法务部排队。今晚，这里不欢迎外人。”
方逸没看赵刚，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紧闭的红木大门上。门缝底下，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着昂贵的雪茄气息，令人作呕。
“让开。”方逸说。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念一张超市小票上的清单。
赵刚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里面是谁吗？谭氏集团的掌舵人！你个靠几根破针吃饭的江湖郎中，也配谈条件？”
他伸手去推方逸的肩膀。
就在指尖触碰到方逸衣角的瞬间，方逸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甚至没有风声。只有“咔嚓”一声脆响，清脆得像是骨骼断裂，又像是金属崩断。
赵刚愣住了。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他低头看去，只见方逸不知何时已欺身至面前，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一根从袖口滑出的备用银针。
那银针并非普通医疗器械，而是经过特殊淬炼的寒铁所制，此刻正抵在赵刚颈侧的大动脉旁。针尖微颤，却稳如泰山。
“再动一下，”方逸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嘲弄，“你的血会喷出来，弄脏谭总的地板。”
赵刚的脸瞬间灰败下去。他是个狠角色，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恐惧是本能。他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身后的四名保安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半步。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暴雨的轰鸣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方逸收回银针，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威慑只是一场幻觉。他抬手，指节在红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谁……谁在外面？”一个颤抖的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
陈默。谭天的私人医生。
方逸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奢华装潢与此刻的混乱形成了讽刺的对比。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地毯上散落的一地狼藉：打碎的香槟杯、揉皱的文件、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谭天瘫坐在真皮沙发里，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抓着领口，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那是典型的心肌梗死发作症状，但仔细看，他的嘴唇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黑紫。
陈默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注射器，浑身发抖。看到方逸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阎罗，语无伦次地喊道：“方……方医生！谭总突然……我给他打了强心剂，可是没用，血压还在掉！”
方逸没有理会陈默，径直走到谭天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谭天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方逸眉头微蹙。脉搏细弱如丝，且节奏紊乱，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之间，都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生理性的滞涩感。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被强行塞进了一颗生锈的螺丝。
“不是单纯的心梗。”方逸淡淡说道。
谭天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抽搐，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落在了那份对赌协议上。
协议的一角，已经被汗水浸透。
“你……你想……”谭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地盯着方逸，“想趁火打劫……”
“我要云图科技30%的原始股。”方逸抬起眼，直视谭天的眼睛，“签字，或者死。给你三十秒。”
“荒谬！”陈默尖叫起来，试图站起来阻止，“这是谋杀！谭总现在需要救护车，你需要马上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股价跌停，谭家破产，你也坐牢。”方逸头也没回，冷冷地说道，“是你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陈医生。那个强心剂里的成分，除了兴奋心脏，还加速了毒素的扩散吧？”
陈默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在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逸不再废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毫针，针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知道，谭天体内的毒，不是普通的药物过量，而是一种名为“黑蛇缠”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平时潜伏在血管深处，只有在极度情绪波动或心脏负荷过大时，才会爆发。
而谭天此刻的恐慌，正是引爆点。
方逸深吸一口气，内力自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经脉运行至指尖。这是一种极度消耗心神和内力的手法，一旦施针失败，不仅救不了谭天，他自己也会反噬重伤，未来三个月无法行医。更重要的是，这条人命因果，将牢牢系在他身上。
但他别无选择。
银针落下。
第一针，刺入檀中穴。
第二针，刺入膻中穴。
第三针，直逼心俞。
每落一针，方逸的额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谭天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正在冲击着他的针路。银针微微震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鸣。
“呃——！”
谭天猛地挺直身体，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整个身体像弓一样绷起。
陈默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谭天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黑色的血液。
那血液粘稠如墨，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迅速晕染开来。
方逸眼神一凝。他没有用纱布擦拭，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垫在谭天的下巴下方。
黑血滴落在手帕上，并没有立刻扩散，而是凝聚成一个个细小的黑点，仿佛在呼吸一般，隐隐排列成一个扭曲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条盘踞的黑蛇，蛇头正对着谭天的胸口，蛇尾则指向门外。
方逸盯着那个图案，心中冷笑。这不是简单的投毒，这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这黑血中的毒素结构，竟然与某种古老的蛊术残留物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谭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波形依然跳动得极不稳定。
方逸收起手帕，将其折叠整齐，放入胸前的口袋。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拍在茶几上。
“签。”
谭天看着方逸，眼中的凶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他颤抖着手，拿起笔。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谭天的心电图监测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波形图上，原本规律的QRS波群中，突兀地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频率极高的异常波动。那波动不像心跳，更像是一种高频的信号干扰，或者是……某种电子脉冲。
方逸的目光定格在那条异常的波形线上。
为什么谭天的心电图里，会夹杂着这样一丝不属于心脏病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