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七年，秋。
御膳房后院的风，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油腻味。
那是陈年猪油混合着炭火余烬的气息，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像裹了一层膜。
田正站在尚食局外围的角门阴影处。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手里提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
这是大理寺少卿田正，今日的身份：送炭工。
在他身后，赵铁柱缩在巷口的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指节发白。
“田大人……”赵铁柱压低声音，嗓子眼里像是卡了沙子，“这要是被巡夜的太监看见，咱们俩都得挨廷杖。”
田正没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缝隙，落在院内那口巨大的青铜废锅上。
锅沿生锈，积满了黑色的垢泥。
但在锅底的灰烬深处，有一点刺眼的白色粉末尚未完全燃尽。
那是定神散。
或者，是混了定神散的毒。
“王御史说得对，我疯了。”田正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自嘲，只有陈述事实的口吻，“疯子的命，比聪明人硬。”
话音刚落，角门内的脚步声近了。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来人戴着白手套，手指修长干净，在这污浊的后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夏守仁。
御膳房掌案太监，夏贵妃的心腹。
他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盘，盘中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热气腾腾。
但他没有走向厨房，而是走向了那口废锅。
田正握紧了扫帚柄。
木柄粗糙的触感传来，让他保持清醒。
夏守仁走到废锅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倒掉什么，而是先环顾四周。
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像一口枯井。
确认无人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布袋。
布袋是丝绸质地，上面绣着云纹——和死者喉骨中拔出的银针，花纹一模一样。
田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数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只布袋。
一个掌案太监。
一口废锅。
三个要素，构成了一个闭环。
夏守仁解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入锅中。
不是点心。
是一包白色的药粉。
药粉落入锅底，激起一阵细微的烟尘。
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和之前在档案室里闻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田正屏住呼吸。
他看着夏守仁拿起一根长柄铁勺，在锅里轻轻搅拌了一下。
动作轻柔，像是在熬制一锅高汤。
然后，夏守仁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
印章底部刻着两个篆字：私库。
他将印章按在锅沿的一块湿泥上，用力一压。
印记清晰可见。
做完这一切，夏守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微微一笑。
“娘娘放心，清理干净了。”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田正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冷静下来。
私库。
夏贵妃的私库。
这意味着，毒药并非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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