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市中心最高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方远靠在VIP电梯冰冷的金属壁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冷汗滑进领口。
十一点零三分。
距离谭震心梗发作，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这是黄金抢救时间的最后窗口。
电梯内死寂一片，只有谭震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监护仪上逐渐紊乱的滴滴声。
王助理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双手颤抖地握着手机，却不敢拨号。
他知道谭震的秘密。
他也知道，如果谭震死在这里，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他。
方远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谭震那张因缺氧而紫绀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度自负的脸，即便在濒死之际，眉头依然紧锁，仿佛在质问这个世界为何敢让他痛苦。
“方……医生。”
谭震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他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方远的衣领。
指甲几乎嵌入布料。
“救……我。”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比割肉还痛。
因为这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脆弱，意味着向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男人低头。
但死亡近在咫尺。
肺部的空气被抽空，心脏像是一只被无形大手攥住的鸟，疯狂挣扎后渐渐停摆。
如果不救，他会死。
如果救了，方远将彻底失去作为普通医生的退路。
这是一笔交易。
用尊严换寿命。
方远面无表情。
他从药箱中取出那枚特制的九花玉竹针。
针身温润，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与这充满血腥味的电梯格格不入。
第一章时，它在方远指尖微凉；第二章它刺入谭震胸口膻中穴，血珠渗出；第三章它留在体内作为临时支架，随着谭震呼吸颤动；第四章它被谭震贴身收藏，带着体温；第五章它被取出放在桌上，失去光泽；第六章它被方远收入药箱，彻底成为过去式。
此刻，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也是方远手中最后的筹码。
“松开手。”
方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医疗常识。
谭震愣了一下。
瞳孔剧烈收缩。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听到这样冷漠的命令。
“不……松……开……”
谭震的手指更加用力，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愤怒。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让人跪舔。
现在，他却要听从一个落魄医生的指挥？
“你想死吗？”
方远抬起眼皮，眼神清澈得可怕。
“松开，或者死。选一个。”
谭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眼前开始发黑。
那些曾经呼风唤雨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倒退，最终定格在黑暗中无尽的虚无。
他不想死。
哪怕尊严扫地。
手指一点点松开。
方远趁机抽身，迅速解开谭震的高定西装外套。
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熟练地定位穴位。
膻中、巨阙、内关。
银针在指尖旋转，寒光一闪。
噗。
第一针落下。
谭震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方远没有停顿。
第二针，第三针。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这是太医之后的传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每一针下去，都像是在修补一台濒临报废的精密仪器。
王助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无数名医为谭震看病，但那都是客客气气的试探，小心翼翼的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