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气。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傅长生没有看那些机械人偶。
他的目光穿过幽绿的光点，落在房间最深处那个真正的老人身上。
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那是《确诊报告》。
但在这一刻，它不再是烫手的权威废纸。
它变成了一张黑色的入场券。
“你迟到了三分钟。”
老人开口，声音不再带有电流杂音，而是苍老、疲惫，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是谢国栋的恩师，也是江城医学界一直讳莫如深的传说——赵无极。
傅长生盯着老人的手指。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
“老师。”
傅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语速很慢，像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赵无极笑了。
他抖了抖手中的报告。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叫老师。”
赵无极将报告扔在桌上。
纸页散开，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
“你是实验的变量。”
傅长生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王婆婆的银针，是你放的？”
赵无极没有回答。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市第一医院急诊室的实时画面。
王婆婆躺在病床上，浑身抽搐。
她的儿子张伟被两名特警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嘴里还在喊着“姑姑”。
李护士站在床边，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却迟迟不敢落下。
而在急诊室的大门口，谢国栋正对着镜头咆哮。
他穿着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揉皱又展平的《确诊报告》，指着傅长生的背影，唾沫横飞。
“这是江湖骗术！”
“这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
“这个疯子要把我们江城的老百姓当成小白鼠！”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愤怒、质疑、嘲讽。
如潮水般淹没了真相。
傅长生看着屏幕。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谢国栋在慌。
谢国栋怕的不是傅长生。
他怕的是那份报告背后的秘密曝光。
怕的是“新医学”这三个字，会变成罪证。
“你在直播里说，王婆婆是神经坏死。”
傅长生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银针。
针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但你没说的是，那根针，是活的。”
赵无极沉默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个动作，和谢国栋一模一样。
但赵无极的眼神里没有心虚。
只有狂热。
“她不是坏死。”
赵无极轻声说。
“她是进化。”
“人类的神经系统，原本只能承受有限的刺激。”
“但这根银针，打开了瓶颈。”
“她在痛苦中，觉醒了某种潜能。”
“虽然……目前看来，这种潜能表现为脑死亡前的谵妄。”
傅长生冷笑一声。
“所以你就拿孤寡老人做实验？”
“为了你那所谓的‘人体进化’？”
赵无极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长生，你太天真了。”
“医学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
“如果没有这些牺牲，怎么会有今天的抗生素？怎么会有现在的器官移植？”
“王婆婆是幸运的。”
“她是第一批测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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