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玻璃。
宋清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真相的战栗。
她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刚才在公证室里，她按下了录音键。
那枚沈家祖传金印落下时，红色的印泥鲜艳欲滴。
尹世杰慌乱的脚步声，赵公证机械的念诵声，还有沈曼琳倒地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都被记录了下来。
现在，是验证这一切是否真实的时候。
如果那段录音里只有风声和争吵，那么沈曼琳的昏迷就是意外。
但如果……
宋清秋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播放。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
“……遗嘱生效。”赵公证的声音有些发虚。
“签字。”尹世杰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愤怒。
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咳嗽。
那声音很闷，像是被手帕捂住了嘴。
但宋清秋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太熟悉那个声音了。
那是沈曼琳常年服用哮喘药物后，喉咙里特有的痰鸣音。
而且，在那声咳嗽之前，有一股极淡的气味透过耳机传导出来。
不是消毒水味。
也不是血腥味。
而是“晚香玉”。
沈曼琳生前最爱用的香水品牌，昂贵而隐秘，只有在极度紧张或准备做重大决定时才会使用。
这意味着，在落印的那一刻，沈曼琳是清醒的。
她不仅清醒，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甚至，她在胁迫下默许了这场戏。
为什么？
宋清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继母是清醒地配合，那她晕倒就不是突发疾病，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为了什么？
为了把尹世杰引向陷阱？
还是为了掩盖比死亡更可怕的秘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沉闷，缓慢，步步逼近。
宋清秋迅速收起手机，抬起头。
尹世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得体，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此刻正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
“还没走？”
宋清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
她知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逃跑只会暴露她的恐惧。
尹世杰停下脚步。
距离宋清秋三步远。
这个距离，既能让她感受到压迫感，又不至于让他立刻动手。
毕竟，警察就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