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的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即将冻结的琥珀。
头顶的冷光灯惨白地打在长条会议桌上，照得那份《离婚协议书》边缘泛着刺眼的白光。
林婉坐在沈泽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夹。
她没有看沈泽那张因焦虑而略显扭曲的脸，而是将目光锁定在文件右下角那枚鲜红的“沈氏控股”公章上。
那是权力的图腾，也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太需要这份协议在今天生效了。
只要签了字，那个私生子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沈家的族谱，而他也能从这段早已变质的婚姻中彻底脱身，去迎接所谓的“新生”。
但林婉知道，昨晚宴会厅门外的那位记者，并没有空手而归。
就在十分钟前，陈默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林婉心中最后的波澜。
那条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录音已确认。频率清晰，关键词‘血统’与‘赌庄’重叠率98%。但他没发出去，他在等。”
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自由撰稿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时候发声，只会成为豪门博弈的牺牲品。
他在等一个更爆炸性的节点，或者，在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交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泽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沈泽不敢赌这件事。
“林婉，”沈泽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用一贯的温和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律师说，如果你愿意放弃那15%的投票权，我们可以考虑保留你的部分分红权。毕竟……为了孩子好。”
又是这句话。
为了孩子好。
这四个字像是一层精致的糖衣，包裹着剧毒的砒霜。
林婉抬起眼，平静地直视沈泽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就像她在做财务报表时，剔除所有无效资产那样，剔除了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幻想。
“沈总，”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沈泽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什么？”
“我不是来谈判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林婉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轻轻推过桌面。
那是一份经过精心篡改的补充协议草案。
原本属于沈泽的绝对控制权条款，被几行细小的黑体字悄然替换。
而在附件的第三页，赫然列出了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表。
那是过去三年间，沈泽通过离岸账户转移至境外赌庄的流水记录。
每一笔金额，每一个时间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沈泽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落下。
“你……”他颤抖着嘴唇，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
“沈总，”林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昨晚宴会厅里，那位记者听到的不仅仅是‘血统纯正’的双关语。他还听到了一些关于‘清理门户’的对话。”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泽的反应。
沈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因为他知道，林婉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段录音。
还有这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面临刑事指控的证据链。
“你想要什么？”沈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乞求般的卑微。
林婉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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