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秋推开公寓门的时候，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冷杉味。
那是施家书房特有的气味，混合着陈年檀香和一种说不上来的、类似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这味道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的公寓位于老城区，通风极好，平日里连灰尘都落得慢些，更别提这种带着强烈权力暗示的味道。
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警方的调查令已经下达，但施廷深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
等她报警，等她情绪失控，等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那一刻，再轻轻抽走梯子。
宋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但那种“整齐”透着一种被精心整理过的僵硬感。
茶几上的水杯位置偏移了两毫米。
书架上那本《红楼梦》的书脊朝向变了。
最让她感到寒意的是，母亲留下的那个红木首饰盒，原本放在床头柜的第二层，现在却空了。
不，不是空了。
盒子里还躺着几件普通的银饰，但那个最显眼的抽屉，不见了。
宋清秋快步走到床边，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有半枚破碎的火漆印章。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也是她试图证明施廷深伪造信件的关键证据。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半枚印章。
底座是黑曜石，质地坚硬冰冷，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宋”字篆体。
但在印章的底部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道划痕很浅，却锋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宋清秋的指尖触碰到那道划痕时，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头顶。
这不是意外磨损。
这是有人用工具，强行撬开了这个盒子，取走了里面的东西，又在慌乱或愤怒中留下了这道痕迹。
“谁？”
她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噼啪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宋清秋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施廷深那张冷峻的脸。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手指修长干净，眼神像深井一样没有波澜。
他在祠堂里把玩着那枚印章，仿佛在把玩一只死去的蝴蝶。
他说：“你想用这枚破石头，来指控我侵吞宋家资产？”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但现在，宋清秋明白了。
那枚印章不仅仅是证据。
它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宋家秘密，也能打开她心防的钥匙。
她重新审视手中的那半枚印章。
火漆印通常用于封缄重要信件，防止被他人拆阅。
母亲生前常用这枚印章封缄给她的信。
如果施廷深拿走了完整的印章，那就意味着，他不仅篡改了内容，还抹去了原始的证据链。
宋清秋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宋小姐。”律师的声音有些疲惫，“警方那边刚联系我，说施先生提交了一份新的补充材料，关于你母亲生前医疗记录的……”
“什么材料？”宋清秋打断他，声音尖锐起来。
“一份遗嘱草稿。日期是你母亲去世前三天。”
宋清秋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半枚印章，指节泛白。
“草稿？谁写的？”
“字迹鉴定显示，与母亲平时的笔迹有细微差别，尤其是‘宋’字的最后一笔，收锋处过于刻意，像是模仿者为了掩盖某种特征而特意加重的笔画。”
宋清秋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模仿者。
施廷深。
他不仅在金钱上算计宋家，还在情感上抹杀母亲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把母亲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纠正”的对象。
“律师，”宋清秋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我要申请对那份遗嘱进行二次鉴定。另外，帮我查一下，过去半年内，有没有人进入过我的公寓。”
“宋小姐，这需要法院的许可……”
“我会提供线索。”宋清秋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靠法律程序太慢了。
施廷深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随时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她必须快。
在她变成祭品之前，先烧了这祠堂。
宋清秋站起身，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