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风很冷。
上海的深秋,风里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和铁锈味。
施宁站在狭窄的阳台上,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轻。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常远那张写得密密麻麻、涂改痕清晰的澄清声明草稿;那张日期诡异的当票复印件;还有一张他们曾经在海边拍的合影,背面写着“永远”。
现在,“永远”被折成了锐利的角,像一把未开刃的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发送键还没有按下去。
但电话铃声已经响了第三声。
是常远。
施宁没有接。
只是拇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厌恶。
那种生理性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
铃声停了。
两秒后,再次响起。
依旧是他。
这一次,他没有挂断,而是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
常远的脸出现在方寸之间。
他穿着那件为了今晚特意熨烫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眼神浑浊。
眼底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更糟糕的是,他的领口松了一扣。
那是焦虑的标志。
也是他试图展示脆弱、博取同情的姿态。
「施宁。」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有些失真。
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后的沙哑。
听起来像是在深夜里痛哭过后的疲惫。
「你看到了吗?」
他问。
施宁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这种沉默让常远慌了。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手指僵硬地扯紧,又松开。
「赵家那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们在查我的背景。不仅仅是婚史。还有……那条项链。」
提到“项链”两个字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施宁的手指收紧。
信封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那条翡翠项链。
第一章里,它挂在常远脖子上,作为炫耀他“有底蕴”的筹码。
第二章里,它滑落到施宁指尖,成为两人对峙时最冰冷的信物。
第三章里,它遗落在洗手间门口,成了秘密的载体。
第四章里,它在拍卖槌落下前被重新戴回常远颈间,象征着他向现实的妥协。
第五章里,它在暴雨中被打湿,狼狈不堪。
第六章里,它最终躺在施宁的手心,成为独立的勋章。
而现在,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不信我说是借来的。」
常远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赵曼问我,为什么离婚三天后,才去典当这条价值连城的翡翠。她说,如果我是真的清白,为什么要急着变现?」
他抬起头,隔着屏幕看向施宁。
眼神里带着乞求。
那种熟悉的、让人作呕的依赖感。
「施宁,只有你能帮我。」
他说。
「你去跟赵曼解释一下。就说……就说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我只是暂时保管。或者,你就说,是我为了讨好赵家,不得不做的权宜之计。」
他越说越快,语无伦次。
「只要你能出面,只要你说一句实话。他们就会相信我的诚信。毕竟,你是前妻,你不会害我。」
施宁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吹过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冰凉。
「所以,」
施宁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刺耳。
「你在宴会上当众澄清‘无子嗣’、‘过往清白’,并不是为了保护我。」
常远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当然不是。那是为了切断过去。为了赵家能接受我。我……我也是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难堪?」
施宁问。
常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避开施宁的视线,看向身后的落地窗。
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
灯火辉煌。
映在他眼里,却是一片虚无。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