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声浪像潮水一样退去。
只剩下水晶吊灯惨白的光,和满地狼藉的香槟杯底。
施宁站在员工通道的阴影里。
裙摆上还沾着暴雨留下的泥点。
那些泥点干涸后,变成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硌在丝绸面料上。
提醒她刚才那场逃亡并非幻觉。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
老陈正弯着腰。
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背脊弓起,像是在掩饰什么。
又像是在守护最后一点体面。
“施小姐。”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酒店经理特有的圆滑与警惕。
他并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了将文件袋塞进垃圾袋的动作。
塑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像是某种警告。
施宁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老陈颤抖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紧紧扣着文件袋的边缘。
指节泛白。
“老陈,”施宁开口。
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常总的草稿。”
老陈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
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
那笑容比刚才宴会上的任何一位宾客都要僵硬。
“施小姐说笑了。”
老陈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只是……一些需要清理的废纸。常总让我处理掉,免得弄脏了地毯。”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足以毁掉常远前途的谎言。
而是一团没用的餐巾纸。
施宁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孤独。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丈量距离。
也像是在丈量尊严。
“废纸不需要用牛皮纸袋装。”
施宁停下脚步。
离老陈只有两米。
这个距离,足够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常远向来注重细节。”
她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嘲讽。
“如果是废纸,他会直接扔进碎纸机。”
老陈的脸色变了。
原本讨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
不敢看施宁的眼睛。
也不敢看那个即将被掩埋的文件袋。
“施小姐,有些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试图用长辈的口吻来压制她。
但底气不足。
“常总也是为了赵家着想。您何必……”
“何必什么?”
施宁打断了他。
语气依旧平静。
却透着一股寒意。
“为了他的清白?还是为了我的体面?”
老陈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话来。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施宁看着老陈。
就像看着一个拙劣的小丑。
她在等。
等老陈露出破绽。
等那个秘密自己跳出来。
果然。
当老陈再次试图弯腰时。
动作太急。
文件袋的底部滑出了一角。
半张泛黄的纸张,从袋口垂落。
上面印着红色的印章。
以及一行清晰的小字。
当票存根。
日期栏。
填着一个数字。
老陈发现了。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他猛地伸手去抓。
但已经晚了。
施宁的眼力很好。
在那一瞬间,她已经看清了那张纸。
那是常远典当翡翠项链时的存根。
也是他所谓“清白过往”的最大漏洞。
如果项链早就当了。
如果钱早就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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