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公寓楼下的积水已经退去大半,只剩下墙皮剥落的痕迹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阮青舟站在玄关处,手里捏着那张刚刚从警方取回的临时释放证明。
纸张边缘还带着看守所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冷硬,刺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律师发来的短信:证据链断裂,暂缓起诉,随时可能再次传唤。
这意味着,他依然没有自由。
但他必须回家。
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是他最后能抓住的锚点。
如果连这里都守不住,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施曼离开时留下的淡淡香水味——那是苦橙叶的味道,清冷,尖锐,像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无法忽视,却又难以亲近。
阮青舟没有开灯。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脱下湿透的风衣,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环顾四周。
客厅整洁得过分。
茶几上没有小安喝剩的半杯牛奶。
沙发上没有他睡前随手扔下的杂志。
甚至连那盆施曼养的多肉植物,也不见了。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擦拭过,不留一丝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阮青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将他吞没。
他走到餐桌旁,手指颤抖着抚过桌面。
冰凉,光滑。
在桌角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
旁边,是一把黄铜色的旧钥匙。
钥匙表面有些氧化,泛着暗哑的光泽,挂绳是一条褪色的红绳,打着一个复杂的结。
阮青舟拿起那张便签。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真相不在过去,而在源头。”
“别找我。去找你自己。”
没有署名。
不需要署名。
阮青舟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源头?
是指那场车祸?
还是指……孩子的身世?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暴雨如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却洗不净人心深处的阴霾。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那把黄铜钥匙。
这把他认识。
这把钥匙,不属于现在的任何一把锁。
它属于一个早已废弃的地方。
属于他和施曼共同的童年秘密基地。
那是二十年前,他们在老弄堂里发现的一个地下防空洞入口。
那里堆满了杂物,阴暗潮湿,却是他们躲避大人责骂、分享秘密的唯一庇护所。
后来,弄堂拆迁,防空洞被封死,钥匙也不知所踪。
施曼怎么会留着这把钥匙?
又为什么把它留在这里?
阮青舟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六天前,暴雨倾盆的那个夜晚。
施曼牵着孩子的手,站在阴影里。
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她说:“你需要面对过去。”
当时他只以为她在逼迫他承认亲子关系。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到的要复杂。
她不是在索要孩子。
她是在指引他。
指引他去揭开那个被尘封已久的真相。
阮青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握紧了那把黄铜钥匙。
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他转身走向卧室。
房间依旧整洁。
床铺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件,也是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秩序感。
是施曼的风格。
她总是喜欢掌控一切,包括离别的方式。
阮青舟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但在抽屉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卷曲。
他颤抖着展开照片。
照片上,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防空洞的石阶上。
男孩穿着白色的衬衫,女孩穿着碎花裙子。
男孩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女孩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本。
两人笑得灿烂,眼里闪烁着光芒。
那是年轻时的他和施曼。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迹:
“永远的朋友。”
阮青舟的眼眶突然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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