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02:58。
鲜红的数字像滴血的眼球，死死盯着顾远。
Δθ = +0.18°。
绿色。
但这抹绿不是救赎，是诱饵。
姜策的话还在耳膜里震荡。
“硬件层的追踪器……记录你的每一次心跳。”
顾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监测环。
心率：142 bpm。
皮质醇：高。
他在被观看。
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连颤抖的频率都被量化、上传、分析。
“老陈！”
顾远按下通讯键，声音冷硬如铁。
“轮机室备用电源线路检查进度。”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滋滋的杂音。
那种杂音不像故障，像某种呼吸。
沉重，缓慢，带着恶意。
“回答我，老陈。”
顾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必须在那该死的逻辑陷阱之外找到一条路。
直接修改轨道参数会触发自毁。
这是姜策留下的死局。
但物理法则不会撒谎。
废弃卫星就在左舷窗外，灰色的表面坑洼不平，像一张腐烂的脸。
它的引力场虽然微弱，但在近地轨道的特定切点，足以产生偏转力矩。
利用引力弹弓效应。
不需要代码。
只需要推力矢量。
“林娜。”
顾远切换频道。
“准备手动调整喷口方向。目标：废弃卫星拉格朗日L1点附近。”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接着是键盘敲击声。
“顾远……你疯了吗？”
林娜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姜策刚刚向监察局发送了紧急通报。”
她语速极快，带着哭腔。
“他说你刚才的超频操作违反了《星际航行安全法》第7条。涉嫌故意破坏公共财产。”
“他现在要切断所有外部通讯权限。”
“他要宣布你违规。”
顾远瞳孔微缩。
切断通讯。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孤立。
没有导航辅助，没有地面支援，甚至没有实时数据回传。
他将成为一颗瞎眼的子弹。
“让他切。”
顾远说。
“反正我也没打算听他的指令。”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
引擎发出痛苦的轰鸣。
冷却液管道传来尖锐的嘶嘶声。
那是高压液体泄漏的声音。
像蛇吐信。
仪表盘上，Δθ数值开始跳动。
+0.19°。
红色警报再次亮起。
不是系统报错。
是重力干扰预警。
卫星的引力正在拉扯货轮。
如果不及时调整推力，这艘船会被撕碎。
或者被甩进更深的轨道深渊。
“老陈！”
顾远吼道。
这次他没有用频道，而是直接通过内部广播。
“把A3区的液压阀打开！我要最大推力！”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三秒钟。
对于顾远来说，像是三个世纪。
他盯着主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红色数值。
+0.21°。
危险区。
如果现在失误，船体结构应力将超过临界值。
他会死。
船员们也会死。
更重要的是，那些走私的生物样本会泄露。
不，不对。
顾远脑海中闪过林娜颤抖的声音。
“备份了部分货物数据。”
她在威胁姜策。
如果货毁了，证据也就没了。
姜策要的是毁灭。
而不是审判。
所以，切断通讯不是为了审判。
是为了灭口。
为了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让所有人相信，是顾远的操作失误导致了事故。
这样，他就清白了。
而顾远，就是那个背锅的疯子。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顾远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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