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气温比地面低了整整十度。
宋明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前，看着自己的影子。
它不再依附于他的脚后跟，也不在墙壁上投射出模糊的轮廓。
此刻，那团黑色的实体正悬浮在他头顶半米处，像一滴即将坠落的墨汁，又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这是第七格。
影子彻底脱离了物理束缚，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拥有重量的存在。
宋明伸出手，指尖穿过影子的边缘，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是父亲遗留物的温度，也是这座城市被掩盖的真相的温度。
他必须在今晚切断‘影子清除协议’的能源供应。
因为明天清晨六点，第一班地铁将启动全面清洗程序。
所有未被登记的非标准阴影将被视为异物清除。
包括他自己，也包括那些摘下口罩、眼神空洞的乘客。
如果不阻止这一切，他们将在阳光下化为乌有。
“宋明。”
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没有举枪，只是站在电磁脉冲干扰器的操作台旁。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还要走到哪一步？”
老陈问。
他的影子早已丢失。
多年来，他靠注射一种名为‘灰质’的药物来维持幻觉，假装脚下还有东西。
但今天，药物失效了。
他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空空如也的地面，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为了回家。”
宋明的声音很低，谨慎得像是在检查一台故障的安检机。
他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设备，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他的肉体正在透明化，就像上一章那样。
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却没有伤口。
因为他的一部分已经属于系统，属于黑暗。
“回家？”
老陈苦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想点燃，却发现打火机没油了。
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十年，每次过闸机前都要检查一遍。
现在，连这点习惯都成了奢侈。
“宋建国……你的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老陈说。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控制台深处的一排服务器机柜。
那里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我们。
结果，他只是打开了地狱的门。”
宋明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那是电磁脉冲干扰器启动的前兆。
老陈叹了口气。
他知道拦不住宋明。
就像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找回那个曾经完整的影子一样。
但他还是启动了干扰器。
不是为了阻止宋明。
而是为了让这场告别，少一点痛苦。
蓝色的电弧在空中炸裂。
宋明感到大脑一阵剧痛。
他的意识在数字空间与现实肉体之间剧烈震荡。
就像被两只手同时拉扯，一只来自冰冷的服务器，一只来自逐渐冷却的血肉。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他必须稳住。
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触碰到主服务器的核心。
只要切断能源，‘影子清除协议’就会陷入逻辑死循环。
系统会重启，真相会浮现。
田队长说过，知道得太多是一种罪。
但宋明觉得，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大的诅咒。
他举起右手，掌心对准了控制台的接口。
那里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红光、蓝光、白光交替出现。
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计时。
“停下！”
老陈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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