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浑浊，带着陈年积灰和铁锈的腥气。
宋明跪在狭窄的金属格栅上，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钝刀，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不敢惊动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那些尘埃在光束中翻滚，像是无数微小的、失重的灵魂。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影子，没有依托，身体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气流卷走的羽毛。
但他不能飘起来。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得把自己钉在现实里。
“禁止影子”是这条地铁线的铁律。
安检仪的红光扫描的不是行李，而是乘客身上是否携带“非标准投影”。
一旦判定为异物，清除程序会在三秒内启动。
宋明摸了摸口袋里的胶带，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冷的粘性薄膜。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也是他维持“正常”的最后伪装。
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粗糙表面上爬行。
宋明屏住呼吸，将光束对准声音来源。
一团黑色的物质正沿着管道壁快速移动。
它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他脚踝的影子。
它拥有了独立的形态，边缘锋利如刀，内部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宋明知道，此刻若被田队长发现，这团黑色物质会被视为高危违规品，直接销毁。
而失去影子的他，也会因为无法通过后续的身份核验，被当作“无根者”清除。
他必须追上它。
把它重新锚定回脚底。
哪怕这意味着要再次承受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
宋明手脚并用，顺着管道向前攀爬。
金属管壁冰冷刺骨，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扰了那团正在前行的黑影。
那团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突然停了下来。
悬停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大约十厘米。
这一次，它没有转身。
而是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宋明的方向。
宋明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看见，影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嘲笑。
那是警告。
紧接着，影子动了。
它不再缓慢爬行，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窜上了管道的顶部。
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宋明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追了上去。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管道内壁的凸起，指甲几乎嵌进铁皮里。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入眼中，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擦。
他只能死死盯着上方那道黑色的轨迹。
影子在管道顶壁上跳跃，每一次落地都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那是空间被扭曲的痕迹。
宋明感到一阵眩晕。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金属管道的线条在视野中拉伸、变形。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和回声。
“别跑……”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却抓不住那虚无缥缈的黑色。
影子在前，他在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