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剂量计的红光在面罩内侧疯狂闪烁。
0.8 希沃特。
正在逼近致死量的边缘。
范远感觉不到冷。
液氮喷射出的白色雾气瞬间被真空抽离,只留下极寒的触感,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
他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溃烂的伤口在低温下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因为主梁内部的金属疲劳尖啸声,正在通过骨骼传导进他的听觉神经。
那不是声音。
是频率。
每秒 15,000 赫兹的高频声波。
余振远程锁死了所有外部能源,包括主动降噪系统。
这成了最残忍的武器。
高频声波直接干扰前庭神经。
范远的平衡感开始崩塌。
他像一只醉汉,悬浮在维修通道的狭窄缝隙里。
左手死死抓住一根生锈的管线。
右手握着那枚老陈留下的螺丝刀。
以及另一只手里的便携式液氮喷嘴。
「应力云图显示,红色盲区中心点坐标:X-442, Y-901。」
他在心里默念。
数据流在他视网膜投影上跳动。
但那些数字正在扭曲。
就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击碎。
他必须忽略视觉误差。
依靠肌肉记忆。
三年前,违规焊接的那道焊缝,就在那里。
相变前兆。
材料内部晶体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滑移。
如果不强行干预,48 小时后,这里就是天枢号的断头台。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等待自动校准。
自动修复系统的逻辑锁死是因为余振切断了主控电源。
唯一的办法,是用物理手段,暴力重构晶体排列。
液氮冷却,配合机械敲击。
利用热胀冷缩产生的巨大应力,迫使原子重新排列成亚稳态。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他的命。
还有整个空间站。
范远深吸一口气。
尽管面罩里的氧气含量正在下降。
切断生命维持连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自己放逐到了真空中。
没有退路。
只有前进。
或者死亡。
他调整呼吸节奏。
一次吸气。
两次呼气。
将心跳压制到最低。
然后,他将液氮喷嘴对准了那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微裂纹。
白雾喷涌而出。
温度骤降至零下 196 度。
金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那是分子键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他举起螺丝刀。
用尽全身仅剩的力量,狠狠砸向冷却区域的核心点。
铛!
一声闷响。
震荡波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范远眼前一黑。
耳鸣声盖过了所有的意识。
但他没有停。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敲击,都在与高频声波对抗。
他在寻找那个共振点。
那个能让不稳定相转化为亚稳态的临界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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