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客厅里的空气比书房更冷。
陆沉并没有回书房睡觉。
他站在卧室门口,像一尊被遗忘在黑暗里的雕塑,听着里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真丝拖鞋摩擦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柔软、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沈清出来了。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手里依然端着那个保温杯。
她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甚至没有看向玄关地毯上那条深灰色的阿玛尼西装裤。
就像它是一团空气,或者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头。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之前的沉默更具侵略性。
陆沉感到胸口那股压抑的火气,在这一刻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缺氧而变得更加灼热。
他看着她走到沙发旁,放下保温杯。
然后,她抬起脚。
那只穿着浅灰色真丝睡袍的腿微微弯曲,脚尖精准地勾住了地毯上那条西装裤的裤脚。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他会扔在这里,仿佛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清理垃圾的机会。
“咔哒。”
西装裤被踢动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深夜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契约碎裂的声音。
裤子滑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终消失在黑色真皮沙发的阴影里。
只露出一角深灰色的布料,像一只被困住的兽,挣扎着想要探出头来,却被彻底掩埋。
沈清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常家务,比如倒掉一杯凉透的水,或者关掉一盏多余的灯。
眼不见为净。
这就是她的处理方式。
不争吵,不对质,不解释。
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将那些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障碍物”清除出她的生活范围。
陆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想笑。
想问她,沈清,你当我是谁?
是垃圾吗?
还是你精心策划的离婚案中,需要被清理掉的证据?
但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那种廉价烟草燃烧后的灰烬,苦涩,粗糙,堵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沈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
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准确地落在了陆沉脸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一半冷漠,一半疏离。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看,但我不在乎。
陆沉迎上她的目光。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双眼睛将他审视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沈清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厨房。
背影决绝,步伐稳健。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汇,只是陆沉产生的幻觉。
陆沉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捡那条被踢进沙发底的西装裤。
也没有追上去质问。
而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客厅。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践踏自己仅存的尊严。
他在沙发前站定。
低头看着那片阴影。
那里藏着那条西装裤,也藏着他今晚所有的狼狈和不甘。
如果他现在弯腰捡起它,或许还能挽回一点作为男人的体面。
证明他不是在无理取闹,证明他还在乎这段关系。
但他没有动。
相反,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手指有些颤抖,试了两次才点燃打火机。
火苗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弯下腰,坐在了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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