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炮的余音还在梁上缠绕，像一层洗不净的血腥气。
薛宁换下了那身繁复沉重的正红嫁衣，只披了一件素白中衣，发髻松散，插着那支母亲留下的旧簪。她屏退左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像一只无声的猫，滑出了新房。
范府今夜灯火通明，宾客散尽后的空旷，反而比喧闹时更让人心悸。
她沿着回廊前行，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私印。铜质冰凉，硌得掌心生疼，那股熟悉的腥气似乎又顺着毛孔钻了出来。这是范慎之的印，也是他留给另一个女人的定情物，更是此刻唯一能撬开真相的钥匙。
书房在范府西侧，地势最高，视野最好，也最危险。
守卫换岗的空隙只有半柱香的时间。薛宁蹲在假山后，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划拳声，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掠过了那道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并未锁死，或许是因为范慎之今日忙于迎亲，疏忽了这最后的防线；又或许是有人故意留了口子，引她入局。
薛宁不敢多想，侧身挤进门缝，反手轻轻合拢。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暴雨前的闷热空气凝滞不动。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檀味扑面而来，那是范慎之惯用的味道，如今闻来，却只觉得窒息。
她摸索着走到书桌前，手指触碰到桌角，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昨日她曾在这里与范夫人对峙，将私印扣在桌上。
现在，那枚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纸，压在镇纸之下。
薛宁心头一跳，掀开镇纸，展开纸张。
不是账目，不是信笺。
是一封婚书。
大红洒金纸上，字迹工整有力，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名字：薛宁，林清舟。
日期是三年前，范慎之“亲手”埋葬那个“尸体”的前一个月。
薛宁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这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
林清舟？
那个范慎之口中早已化为灰烬的林清舟？
那个赵姨娘恨之入骨、想要让他彻底消失的林清舟？
为什么会有她和林清舟的婚书？
难道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根本不是林清舟，而是……
“啪嗒。”
一声极轻的声响，从屏风后传来。
薛宁浑身一僵，迅速吹灭了手中仅存的一根蜡烛。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她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屏风是巨大的紫檀木雕刻，上面绘着百子图，色彩斑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刚才的声音，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或者是……人的脚步声。
薛宁贴着墙壁，缓缓向屏风移动。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震耳欲聋。
靠近屏风时，她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味。
不是墨香，不是檀香。
而是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还有铜臭。
那种她曾在箱底摸到的私印所特有的、冰冷而潮湿的金属气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风边缘。木质纹理粗糙，却在某一处留下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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