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范府的新房。
红烛烧得极旺，泪痕蜿蜒而下，滴在喜帕上，晕开一团团暗红的渍。
薛宁坐在床沿，嫁衣上的金线刺绣繁复得令人窒息，每一针都像是勒进肉里的锁链。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铜印，冰冷，坚硬，带着母亲临终前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范慎之站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块暖玉。
他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得体却疏离的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夫人累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点波澜。
薛宁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暖玉上。
那玉色泽温润，正是林清舟曾戴过的那一块。
“夫君不累吗？”
薛宁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毕竟，为了这场婚礼，夫君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范慎之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将暖玉收入怀中，缓步走向薛宁。
“夫人说笑了。”
他伸手欲扶薛宁起身，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停住了。
因为薛宁从袖中抽出了那枚私印。
朱砂的红，铜印的冷，在烛光下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范慎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夫人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暖玉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薛宁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刻着“范慎之”名讳的私印，轻轻放在桌上。
“我想看看，这枚印，到底能盖出什么样的字。”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挑开了范慎之伪装的皮囊。
范慎之盯着那枚印，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并非源于对通敌叛国的忌惮，而是源于另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那是被旧日阴影追赶的惊恐。
他怕的不是御史府的追责，而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名字——林清舟。
这枚印，是林清舟留下的遗物，也是他用来威胁自己的筹码。
“夫人若想看，大可以明日让管家拿来账册。”
范慎之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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