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云顶阁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红酒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掩盖不住底层那股潮湿的霉味。
汪隐站在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沾着泥点,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名流格格不入。他的手里攥着一把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滚出去。”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雨声,直刺耳膜。
关世杰站在大厅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定制西装,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汪隐,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豪门的蟑螂。
两名黑衣保镖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他们的肌肉紧绷,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随时准备执行驱逐指令。
“我是来治病的。”汪隐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他没看保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张铺着丝绒软垫的病床上。那里躺着关振华,关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瘫痪了十年的老人。
“治病?”关世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汪医生,这里是云顶阁,不是山里的野诊所。我爸的病情,国内外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你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黑户,也配谈治病?”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有人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眼神中满是戏谑和不屑。
汪隐沉默不语。
他缓缓解开手中的油纸包。
那是一排银针,针身古朴,带着岁月的锈迹。针尖在灯光下并不闪亮,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钝感。
他将第一根针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然后,他抬步向前。
保镖伸手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逼退半步。那不是武力,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压迫感。汪隐的眼神平静如水,直视着关世杰的眼睛,仿佛透过这层皮囊,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让开。”汪隐说。
只有两个字。
关世杰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挥手示意保镖退后。“让他试试。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要是治不好,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汪隐走到病床前。
关振华躺在上面,面容枯槁,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十年卧床,让他的肌肉已经萎缩到了极致,像是一具被抽干水分的标本。
汪隐没有说话。
他伸出右手,指尖捏住一根两寸长的银针。
针尖对准了关振华的后颈——风府穴。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汪隐苍白的脸。
他手腕微抖,银针如流星般刺入皮肤。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混合着雷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汪隐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银针在他指尖飞舞,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避开血管,刺入经络的要害。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张病床。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在干什么?”有人低声惊呼。
“那是针灸?看起来像是在杀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关世杰的脸色变得阴沉,他死死盯着汪隐的手,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因为用力而微微转动。
突然,汪隐停下了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在关振华的人中和百会穴上。
“起。”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
关振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死寂的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瘫痪十年的老人,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一下,两下。
关振华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躯干。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关振华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病号服,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恢复了神采。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床沿,支撑着身体,一点点站了起来。
全场哗然。
酒杯掉落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
关世杰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男人,真的做到了。
关振华站得很稳。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震惊的面孔,最后落在了汪隐身上。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深深的忌惮。
“多谢。”关振华的声音沙哑,却威严依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旁边的助理。助理迅速填写好金额,双手递到汪隐面前。
这是一张空白支票,上限五千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人放弃尊严,跪地求饶。
汪隐看了一眼那张支票,又看了一眼关振华。
他没有接。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一张红木小几。
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果盘,里面盛放着各种进口水果。而在果盘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枚铜板。
那是一枚生锈的顺治通宝。
铜板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被人长时间握在手中。
汪隐走过去,拿起那枚铜板。
指尖触碰到铜板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血汗气息。
这就是师父临终前留下的线索。
“诊金。”汪隐将铜板收入贴身口袋,动作自然流畅。
关世杰愣住了:“你……只要一枚破铜烂铁?”
汪隐抬起头,看着关世杰。他的眼神平淡,却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对方伪装的傲慢。
“够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保镖想要阻拦,却被关振华抬手制止。
老人站在床边,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汪隐的背影上。就在汪隐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关振华突然开口:
“等等。”
汪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关振华喘了口气,指着汪隐刚才站立的地方,声音有些急促:“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针法?”
汪隐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雨势渐大,雷声滚滚而来,掩盖了室内的呼吸声。
“鬼门十三针。”汪隐淡淡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关世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传说中失传已久的禁术,一旦使用,便是拿命在赌。
汪隐没有再解释。
他推开门,走进了暴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那枚温热的铜板。
铜板上的锈迹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身后,宴会厅内传来关振华剧烈的咳嗽声,以及关世杰愤怒的低吼。
汪隐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铜板,雨水顺着铜板的纹路流淌,仿佛一条蜿蜒的血脉。
为什么关振华在站起来的瞬间,死死盯着汪隐手里的铜板,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