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
在线人数：1,204,503。
弹幕滚动速度超过了每秒三十条，几乎糊成了红色的色块。
【这哥们疯了吧？敢坐陆总对面？】
【保安死哪去了？切画面啊！】
【陆总没生气？他在笑？细思极恐！】
沈默没有看屏幕。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陆沉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死死钉在那只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黑曜石戒指。
在演播室惨白的顶光下，黑色的宝石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陆沉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视线。他并没有惊慌，反而优雅地将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好让戒指暴露在镜头最清晰的焦点区域。
“沈先生，”陆沉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睡婴儿，“你对过去的事太执着了。金融圈讲究的是向前看，而不是在废墟里翻找垃圾。”
“垃圾？”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子弹，“陆总说得好听。但在会计术语里，‘垃圾’通常指的是那些无法变现、甚至需要计提坏账准备的不良资产。比如……某些见不得光的抵押物。”
陈导在耳麦里气急败坏地吼道：“切断音频！给他加混响！让他说话听不清！”
但沈默早就预判了这一步。他提前三秒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了干扰，清晰地砸在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查过陆氏集团三年前的所有公开融资记录。没有任何一笔资金流向海外信托。但是，有一笔名为‘艺术品收藏’的支出，金额高达五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
沈默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陆总的一位‘故人’。而那位故人，三年前因为‘意外’去世。死前，他留下了一枚黑曜石戒指作为抵押凭证。”
陆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瞬间，演播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苏小雅站在侧后方，手中的提词器卡片滑落了一半。她惊恐地看着沈默，又看向陆沉。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被陆沉一个眼神硬生生逼回了喉咙里。
那是警告。
也是绝望。
“沈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陆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默。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慈悲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已经结了一层冰霜，“但这只是你的臆想。那枚戒指，是我亡妻留下的遗物。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是我的禁区。”
“亡妻？”沈默冷笑一声，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拍在茶几上，“陆总，你妻子早在五年前就和你离婚了。这一点，证监会的备案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陆沉的眼神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里，露出了野兽般的阴鸷。
但他很快修复了表情。他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轻蔑地扔回给沈默。
“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在撒谎？沈先生，这里是直播，不是法庭。没有证据的口供，在法律上叫诽谤，在网络上叫炒作。”
陆沉重新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各位观众，不要被这种低级的挑衅带偏了节奏。我们今天要聊的是宏观经济下的资产配置策略，而不是八卦新闻。”
他说得冠冕堂皇，试图用宏大的叙事覆盖掉刚才的漏洞。
然而，沈默知道，只要陆沉还戴着那枚戒指，他就输定了。
因为那枚戒指内侧，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标记。
那是沈父生前亲手刻上去的“沈”字。
不是为了浪漫，而是为了防伪。
当年沈父陷入绝境，急需一笔周转资金，陆沉提出可以借款，但要求沈父将一枚祖传的黑曜石戒指作为质押。沈父不放心，便在戒指内侧刻了自己的姓氏缩写。
后来，沈父死了。陆沉拿着戒指，洗白了身份，成了人人敬仰的投资大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