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空气里，一声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婚礼进行曲的和谐。
那是方远手里那部老旧诺基亚特有的蜂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开了君悦大酒店宴会厅精心营造的奢华氛围。
红毯尽头，廖震正搂着苏婉接受宾客的祝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他身穿黑色手工定制西装，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哪来的野狗？”廖震眉头微皱，手中的金质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侧门阴影里的方远。
方远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损，与周围高定西装格格不入。
三年了。他在街头徘徊，像幽灵一样活着，只为等这一刻。
“保安！”廖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把他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毯。”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肌肉紧绷，如同两堵墙般堵住了方远的去路。
赵刚，酒店安保主管，站在不远处犹豫着。他认出了方远，那个曾救过他一命的男人。但看着廖震冰冷的眼神，他咬了咬牙，低下头，示意保镖动手。
“滚。”保镖伸出手，粗暴地推搡向方远的肩膀。
方远没有反抗。他的身体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只是平静地抬起左手，将手机贴在耳边。
“接通了吗？”廖震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
陈秘书，廖震的私人助理，谄媚地凑到廖震身边，眼神飘忽：“震哥，这人来头不小啊，要不要……”
“闭嘴。”廖震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方远，“今天是我的日子，任何杂碎都不配出现在我面前。”
方远终于开口，声音冷淡、简短，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生效的判决书。
“苏婉，你后悔吗？”
这句话很轻，却在喧闹的大厅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苏婉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猛地一紧，玻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转过头，眼神尖锐而防御性强，试图用高傲掩饰内心的不安。
“方远，你疯了吗？”苏婉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厌恶，“这里是海城最顶级的宴会，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她身后的伴郎团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穿着意大利定制西装的年轻人，满脸戏谑地看着方远，故意提高了音量：
“哟，这不是前夫哥吗？怎么，嫉妒新郎官有本事，想回来抢婚啊？”
另一个伴郎附和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穷酸样也敢来这种地方？赶紧滚吧，别让人笑话。”
方远无视了这些羞辱。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主桌那些长辈身上。
那些曾经对他嗤之以鼻的海城名流，此刻正好奇地探出头，眼神中带着看猴戏的兴奋。
老吴，宴会厅侍应生领班，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方远，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方远是谁，那个传说中的‘幽灵’首领。但他不敢说话，只能卑微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动手。”廖震失去了耐心。
两名保镖再次上前，这次动作更加凶狠，直接抓住了方远的衣领，要将他强行拖离现场。
方远依旧站着不动。他的另一只手，悬在拨号键上。
全场喧嚣仿佛在这一刻为他静止。
雷声滚滚，窗外暴雨将至。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方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喂。”方远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个字。
这一声“喂”，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廖震手中的打火机突然掉在了地上。
“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冰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
廖震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认得这个声音。
三年前，这个声音让无数权贵夜不能寐，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
“零号……”廖震喃喃自语，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苏婉愣住了，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她感受到了廖震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恐惧，比死亡更甚。
伴郎们停止了嘲笑，脸上的戏谑凝固成惊恐。他们看着廖震，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黑道头目，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瑟瑟发抖。
“震哥，怎么了？”陈秘书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
廖震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洗钱链条，那些堆积如山的罪证，在这个代号面前，薄如蝉翼。
方远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廖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现在，”方远淡淡地说，“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廖震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红毯上。
清脆的膝盖砸向大理石地面的闷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全场死寂。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崩塌的瞬间。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