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冻肉。
没有键盘的敲击声。
没有鼠标的点击声。
只有那根红色的输液管，像一条鲜活的血管，从墙内的主服务器接口延伸出来，垂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管壁上刻着一行微小的字：【样本B计划启动】。
字迹清晰，透着彻骨的寒意。
贺远低下头，看着那袋正在缓慢积聚的血液。
那不是药液。
那是数据。
是系统抽取他作为“异常样本”的生命体征，用来喂养算法的饲料。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
嗡——嗡——
声音沉闷，像是心脏在胸腔里最后一次搏动。
贺远掏出手机。
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但上面的数字依然刺眼。
【医保可用额度：50元】
【倒计时：14分59秒】
【警告：亲情绑定风控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波动，启动‘剥离协议’预演】
剥离协议。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锥，扎进贺远的耳膜。
他不是来维修系统的。
他是来送命的。
或者，用他的命，换回那五十元的余额。
门被推开了。
夏经理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依然捏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异常订单处理记录表’。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贺远剩余的生命价值。
“你做得很好。”
夏经理的声音冷静，官僚，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根输液管，又看了一眼贺远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为了测试新上线的‘亲情绑定风控系统’，我选了你这个单亲父亲作为首批压力测试对象。”
“因为你是软肋。”
“因为只有软肋，才能证明系统的冷酷高效。”
夏经理将那张表格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现在，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电子笔，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放弃声明。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自愿承担系统误差导致的数据污染及放弃亲属医疗优先权的声明》。
“只要你签了这个字。”
夏经理指着屏幕上的签名栏。
“承认自己是导致系统误差的‘病毒’，女儿就能恢复全额医保。”
“赵医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明天开始，小满的透析费，全额报销。”
“否则……”
夏经理抬起眼皮，眼神像在看一堆数据，而非活人。
“系统将永久冻结女儿的账户。”
“她将成为无主孤儿。”
“由系统回收处理。”
贺远没有看夏经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声明上。
字体工整，条款严密，逻辑完美。
就像这个城市迷宫的每一个角落。
无懈可击。
却又荒谬绝伦。
“为什么是我？”
贺远的声音很轻。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因为你需要一只听话的羊，来展示狼群的规矩。”
“但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