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玻璃。
客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低,二十六度,恒温,却透着一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石青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茶。茶水面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六位数的水晶吊灯,也倒映着站在玄关处的那两道身影。
崔明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晃着一串金属钥匙,黄铜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是这把公寓大门的备用钥匙,也是他过去三年里,用来宣示“男主人”身份的信物。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林婉。
林婉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外面披着一件薄款羊绒开衫。她妆容精致,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无辜与挑衅。她的目光越过崔明远的肩膀,落在石青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清场的旧家具。
“石青,别闹了。”
崔明远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惯有的、令人作呕的平稳和傲慢,仿佛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争执从未存在过。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冷静期还有最后几个小时。过了今晚,我们就彻底没关系了。但这房子,是我名下唯一的资产,也是你未来生活的保障。我让你进去拿几件衣服,是给你留面子。”
他说着,将手中的钥匙串举高了一些。
“你看,我有钥匙。这扇门,只有我能打开。或者,我们可以一起打开。”
他的眼神轻蔑地扫过石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林婉马上要住进来,我需要把这里收拾干净。你作为前妻,体面一点,配合一下,对你我都好。”
石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放下茶杯。
瓷底触碰玻璃茶几,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在这死寂的客厅里,这声音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空气的紧绷处。
崔明远皱了皱眉。他习惯了石青的沉默,习惯了她在婚姻中那种温顺的、毫无攻击性的退让。他以为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石青在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他以为,只要拿出钥匙,拿出这具躯壳里的控制权,石青就会像过去十年一样,乖乖听话。
“怎么?不说话?”
崔明远冷笑一声,迈步走向玄关的大门。
“既然你不肯主动出来,那我就自己开门。反正这锁,我也配过备份。你以为换了密码,我就进不来了吗?”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那一瞬间,林婉忍不住轻笑出声。
“明远,你就这么急?也不问问姐姐愿不愿意。”
她的声音娇柔,带着一丝甜腻的酸意。
“毕竟,这可是我们未来的家呢。”
崔明远没有回头。他沉浸在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中,手指用力向下压去。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响起。
但他并没有推动门板。
因为门纹丝不动。
不是锁住了。
而是……卡住了。
崔明远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串。那把原本应该顺畅插入锁孔的黄铜钥匙,此刻正卡在锁芯边缘,发出细微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滋——
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内部断裂的前兆。
“怎么回事?”
崔明远眉头紧锁,再次尝试转动钥匙。
依然纹丝不动。
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阻力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再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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