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油，糊在正院的窗棂上。
石婉坐在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轻轻按着太阳穴。
她没看刘嬷嬷，也没看站在一旁的裴远。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枚黄铜钥匙上。
那是库房的主钥。
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刚才刘嬷嬷把它拍在桌上时，震落了半盏凉透的茶水。
现在，茶渍干涸，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
“太太。”
刘嬷嬷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
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夫人，这翠儿身子弱，受不得库房里的阴寒湿气。”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缩着肩膀的少女。
翠儿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这朱门绣户的深宅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若是病了，冲撞了满月宴的喜气，老奴担待不起啊。”
刘嬷嬷说着，眼神却瞟向裴远。
她在等裴远开口。
等这个当家男人，用一家之主的权威，替她挡下石婉的锋芒。
裴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核桃转得极慢。
他穿着月白绸衫，衣角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阴影里，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石婉。
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篇。
石婉抬起眼。
她的语调平缓，没有起伏。
“嬷嬷说笑了。”
她放下素帕，指尖轻轻划过案几边缘。
“库房常年不见阳光，确实阴冷。”
她停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但库房缺人看守。”
她站起身，走到翠儿面前。
距离拉近，她能闻到翠儿身上淡淡的汗味，混杂着恐惧的气息。
石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新入府的丫头，需先经手杂务，磨一磨性子。”
“这是规矩。”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重。
像是两块石头相撞，清脆，冰冷。
翠儿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
“太太……”
她细若蚊呐地唤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奴婢……奴婢真的走不动了。”
她双腿一软，竟是要跪下去。
刘嬷嬷在一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知道石婉爱面子。
若是让一个通房丫头当众跪下，石婉的面子往哪搁？
若是扶起她，便是纵容；若不扶，便是苛待。
无论怎么选，石婉都输了这一局。
刘嬷嬷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话术。
她要劝石婉将翠儿留在正院，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
这样，既能保住颜面，又能继续安插眼线。
然而。
石婉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翠儿的头顶，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嬷嬷。”
石婉忽然开口，喊的是刘嬷嬷。
刘嬷嬷一愣，随即堆起笑脸：“太太有何吩咐？”
“库房西角的账本，乱了三个月。”
石婉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需要一个手脚干净、且不怕脏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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