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秋雨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黏在地下车库B2层的水泥柱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香水混合后的浑浊气息。
林远站在阴影深处,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 soldering iron(烙铁)留下的焦痕。
不远处,聚光灯般惨白的射灯打在赵刚身上。
赵刚穿着一套剪裁锋利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劳力士金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傲慢的反光。
他正把玩着一串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林远脸上。
苏青站在他身边,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她对着镜头调整角度,嘴角挂着那种经过千百次练习的、甜美却空洞的笑。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全是关于新车的惊叹和对赵刚财力的膜拜。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林远。
或者说,没人愿意注意一个穿着起球卫衣、眼神阴郁的前夫。
在这些人眼里,林远已经是个过期的废品,只配在垃圾堆里腐烂。
但林远不在乎他们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流。
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从赵刚那辆限量版兰博基尼的底层协议中剥离出的后门。
作为前汽车安全工程师,他知道这辆车的核心控制模块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就像人的心脏瓣膜,只要找到那个0.3秒的延迟窗口,就能让整台机器停摆。
「老陈,盯着点,别让生人靠近。」赵刚对着蓝牙耳机低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保镖老陈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时不时扫向周围,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
林远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冰冷的湿气。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情绪是多余的变量,只会干扰计算精度。
他在心里默念:防火墙有0.3秒的延迟。
足够了。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指令如同手术刀般切入赵刚车辆的神经网络。
第一格权限:解锁成功。
第二格权限:引擎启动授权拦截。
第三格权限:车门锁死锁定。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赵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看向手中的钥匙。
「奇怪,怎么没反应?」他嘟囔了一句,用力按下了启动键。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随即熄灭。
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随即转为窃窃私语。
苏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推了赵刚一把,声音尖锐:「赵总,你开玩笑呢?这可是我特意挑的日子!」
赵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恼羞成怒地再次猛按钥匙,甚至试图用机械钥匙开门。
但电子锁芯死死咬合,纹丝不动。
直播间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原本吹捧的话语变成了嘲讽和质疑。
「这就尴尬了……」
「花了几百万就买个寂寞?」
老陈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到赵刚身边,低声询问情况。
赵刚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故障。
这种级别的豪车,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简直是对车主智商的侮辱。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人群后方。
在那里,林远静静地站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一刻,赵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冷笑一声:「肯定是系统bug,叫拖车来!」
然而,就在拖车电话拨通的瞬间,林远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第四格权限:车载通讯模块劫持。
第五格权限:GPS定位信号屏蔽。
第六格权限:远程引擎彻底熔断。
手机屏幕上的绿灯亮起,显示操作完成。
与此同时,车库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赵刚的车内,所有电子元件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不是防盗警报,而是系统崩溃的蜂鸣。
车门依然紧锁,引擎盖下的电路正在自我销毁。
赵刚被困在了这个价值数百万的铁盒子里,像个滑稽的小丑。
他拼命拍打着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扭曲而惊恐的脸。
苏青尖叫着后退,仿佛那辆车是什么瘟疫源。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一幕。
曾经高高在上的赵刚,此刻狼狈不堪,尊严碎了一地。
林远收起手机,转身融入阴影。
他的背影单薄,却挺拔如刀。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刚刚亲手切断了赵刚的经济命脉,也切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IP地址轨迹已经暴露。
警方的监控探头可能已经捕捉到了异常的数据流。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刚再也开不了那辆车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远狭窄出租屋的服务器机房里,红灯疯狂闪烁。
那是代价开始的信号。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下车库地面的血迹——那是赵刚刚才慌乱中磕破的手掌流出的血。
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流向排水口,像是一条红色的河流。
林远走出车库大门,冷雨打在他的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无声地滑入车库入口。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注视着混乱的中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为什么赵刚的车会在没有任何外部入侵信号的情况下自动锁死?
这个问题,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成为整个滨海市汽车圈最恐怖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