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不是那种洗刷尘世的雨，而是带着腥味的、粘稠的液体，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萧尘残破的躯体蜿蜒而下。
他跪在林婉的墓碑前，膝盖下的泥土早已变成黑泥，混合着断裂的小指断口渗出的黑烟。
【订单状态：已送达。】
【判定中……】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并没有停止跳动。
它没有归零，反而开始倒流。
09:59。
萧尘愣住了。
刚才明明显示的是“已送达”，为什么时间还在走？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仅剩的右手，试图去触碰餐盒里的红烧牛肉面。热气还在升腾，在那片死寂的墓地里，这缕白雾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温暖，也格外虚假。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非法滞留。】
【规则修正：亡者不可进食，生者不可久留。】
【剩余阳寿扣除启动。】
萧尘感到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之前断指失明时剧烈十倍。那是灵魂被撕裂的触感。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左眼的失明，而是因为他的记忆正在被剥离。
他看向手中的外卖袋，那张名为【十年阳寿抵扣券】的系统弹窗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不再是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文字。
那行字变成了实体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锁链冰冷、坚硬，每一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
萧尘能感觉到，那些代码正在一点点勒进他的肉里，甚至穿透皮肤，嵌入骨骼。
疼痛是真实的。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原本空旷的墓园空地，此刻挤满了东西。
它们从泥土里爬出来，从树影中渗出，从雨幕深处游荡而来。
那是“坏账者”。
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穿着破烂的西装，或者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姿势。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发出饥饿的嘶吼。
它们是那些未能完成配送、被系统抹杀的外卖员怨灵。
也是天道算法清理出来的垃圾数据。
现在，它们闻到了萧尘身上散发出的、即将消散的阳寿气息。
对于它们来说，萧尘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饿……”
“给我……”
嘶哑的声音在雨中回荡，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浪潮。
第一只怨灵扑了上来。
它的利爪划过萧尘的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没有血流出。
伤口处直接露出了白色的骨骼，以及骨骼上闪烁的微光——那是萧尘剩余的阳寿。
萧尘咬紧牙关，没有后退。
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林婉的墓碑。
如果他被吞噬，连最后一点关于她的记忆都会彻底消失。
他必须守住这里。
为了那碗已经凉透的面。
为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名字。
萧尘猛地站起身，尽管双腿在颤抖，尽管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举起手中还缠着黑色锁链的右手，狠狠地砸向面前的怨灵。
砰！
怨灵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溃散成一团黑雾。
但更多的怨灵涌了上来。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萧尘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每一次挥拳，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剩余阳寿：3小时12分】
【警告：生命值低于临界值，建议立即终止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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