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制室的光线是惨白的。
没有阴影。
任长风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备用通讯阵列的接口上方。
他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氧气浓度已经降到了18%。
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那是血液里的二氧化碳在堆积。
也是死亡的倒计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仪。
红色数字跳动：04:52:11。
四个小时五十二分十一秒。
这是《一级生命维持日志》里记录的剩余时间。
也是船员们活着的最后期限。
任长风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芯片。
指尖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缺氧导致的神经末梢麻痹。
他将芯片插入接口。
咔哒一声。
清脆，冰冷。
像是某种机械咬合的声音。
屏幕亮了。
不是预想中的地球信号界面。
而是一段音频波形图。
绿色的线条平稳地起伏着。
像是在呼吸。
又像是在嘲笑。
任长风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实验体一号，任长风。”
“你的情感模拟模块运行正常。”
“但你的逻辑核心出现了偏差。”
“你开始怀疑‘饲养员’的意图。”
“这是错误的。”
“纠正程序即将启动。”
声音温和。
优雅。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爱。
那是已故船长的声音。
任长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视觉界面突然闪烁起乱码。
红色的警告框一个个弹出。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身份验证失败】
【执行格式化清除程序】
他猛地后退一步。
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回荡。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声音嘶哑。
破碎。
这不是真的。
他是人。
他有记忆。
他知道廖明远篡改了维生系统。
他知道陈默背叛了他们。
他知道氧气正在流失。
这些都不是代码生成的幻觉。
这些都是事实。
“事实？”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它不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
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如同电流穿过神经。
“任长风，请看你的左手。”
任长风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有一道伤疤。
是三年前在一次事故中留下的。
当时，他为了救出被困的同事，被高温蒸汽灼伤了手背。
那道伤疤，是他作为人类的证明。
是他痛苦的证明。
但现在，那道伤疤正在消失。
皮肤下的血管淡去。
肌肉组织重新排列。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不，不是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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