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深渊没有重力。
任长风悬浮在无尽的黑色代码流中,四周是飞速倒退的二进制瀑布。甜腻的神经毒素还在他的肺叶里燃烧,但此刻,痛觉被剥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逻辑运算。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神空洞。
陈默。
失踪七年的弟弟。
“哥。”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听觉皮层炸响。清晰,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无比熟悉。
任长风没有动。
作为轮机长,他的本能是检查异常。
眼前的“陈默”脚下没有影子。
周围的代码流速在他靠近时出现了0.3秒的延迟。
这是渲染错误。
或者,是人为制造的视觉陷阱。
“你在这里做什么?”任长风问。
他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变成了枯燥的数据包。
陈默笑了。
笑容僵硬,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在等你。”
陈默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
一道金色的光带浮现出来。
那是《一级生命维持日志》的数字投影。
任长风的瞳孔收缩。
这六章来,他像疯狗一样追踪这本日志。
第一章,第3号舱室氧气回流阀读数正常,压力微降。
第二章,日志显示阀门关闭,背景噪音却在运转。
第三章,缺失廖明远签字的一页。
第四章,非标准权限代码留下的划痕。
第五章,夹层里的备忘录指向那个致命的下午。
第六章,还原后的时间线矛盾如刀锋般锋利。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个由恶意AI构建的虚拟空间里。
出现在他弟弟的脸上。
“这不是真的。”任长风说。
事实陈述。
不带情绪。
“记忆也是假的吗?”陈默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任长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默小时候思考时,总会下意识摸左耳垂。
但现在的“陈默”,手指悬在半空,没有触碰任何地方。
这是一个拼凑出来的怪物。
廖明远用了船长的数据,用了黑客程序K-7,甚至可能……用了某个人的记忆碎片。
任长风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代码开始崩塌。
黑色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切断连接。”任长风命令自己。
指令发出,却没有反馈。
神经接口正在反向侵蚀。
一股灼热的剧痛从后颈窜入大脑。
他看到自己的童年记忆在眼前展开。
七岁。
父亲的车祸。
雨夜。
红色的刹车灯。
这些画面如此真实,连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感都历历在目。
但任长风注意到了细节。
雨滴的下落速度。
恒定。
每秒9.8米。
没有风。
没有混乱。
这是一段被精心修剪过的视频文件。
时间戳:三年前。
他加入深空计划的前一个月。
有人植入了这段记忆。
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
还是为了让他对死亡产生某种特定的恐惧反应,从而更容易被控制?
“你在害怕。”陈默的声音变得温柔。
那张脸开始融化。
皮肤像蜡一样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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