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2浓度：19.6%。
严工盯着手腕上的血氧饱和度计，红色的数字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从94%滑落至93%。头痛不再是针扎，而是变成了钝重的敲击，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太阳穴的抽搐。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屏幕上那完美无瑕的《B区阀门日志》上移开。
日志显示供氧正常，压力恒定在0.1013 MPa，温度维持在22摄氏度。一切数据都像精心编排的舞蹈，优雅、准确、无懈可击。
但空气是诚实的。肺部轻微的灼烧感骗不了人，那是氧气分压下降的直接反馈。
“严工，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常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同事，“是不是夜班太累，低血糖犯了？我这里有块巧克力。”
严工没有回头。他知道常远手里那块巧克力的糖分足以维持一个健康成年人两小时的精力，但对于此刻正在缓慢窒息的自己来说，那只是讽刺。
“我在排查异常。”严工的声音沙哑，他刻意放慢语速，用技术术语构建一道防线，“热力学第二定律不会撒谎。如果系统封闭且绝热良好，能量守恒意味着不会有热量凭空消失。但刚才重启循环泵时，我听到了冷凝水回流的声音。”
“冷凝水是常态。”常远走近，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温差导致的水汽凝结，AI-7已经记录在案了。”
“AI-7的记录也是你写的。”严工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常远那张整洁却沾着油污的脸，“常主管，我要去主通风井做物理巡检。这是标准作业程序SOP-402条，当内部传感器与生理感知出现偏差时，必须进行实地验证。”
常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工作服口袋的边缘，那里藏着某种硬物——也许是门禁卡，也许是一把微型螺丝刀。
“现在？”常远皱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上位者的不悦，“现在是交接班前的敏感时段。B区的权限锁已经激活，除了我，任何人进入主通风井都需要双重生物识别认证。而且，那里的维护通道已经关闭维修，你知道规矩。”
“SOP-402具有最高优先级。”严工举起手中的便携式热成像仪，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这是为了全舱安全。如果你担心，可以陪同监督。”
常远的眼神闪烁了一瞬。游离的目光在严工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迅速移向监控死角。他在计算。计算严工到达通风井需要的时间，计算自己切断这条线索的成本，以及……计算自己是否还能来得及掩盖那个秘密。
“好吧。”常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递到严工面前，“但我必须同行。作为B区主管，我有责任确保你的操作符合规范。毕竟，最近‘意外’频发，我不想再看到任何非必要的损失。”
严工接过磁卡。指尖触碰到常远的手指，冰凉，带着汗意。
“请。”严工侧身让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控制室。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