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像秒针。
阮默扶着通讯塔冰冷的栏杆,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这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暂时压制了肺部火烧般的剧痛。
缺氧。
严重缺氧。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噪点,一点点侵蚀着中心清晰的世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剩余氧气:12%。
预计意识丧失时间:45分钟。
系统强制重启倒计时:3小时58分。
还有不到四小时。
乔远那个蠢货为了晋升数据,用劣质泵替换了核心过滤单元。数字日志可以伪造,哈希值可以重写,但物理磨损不会撒谎。
那台OP-8820-B型泵,正在以设计寿命之外的转速疯狂旋转。
它不是在供氧。
它是在燃烧自己,换取虚假的“正常”读数。
阮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他必须赶到通讯塔顶端,将那段包含完整证据链的数据广播至全船公共频道。
一旦广播完成,乔远的权限将被锁定,维生系统的底层逻辑会强制接管控制权,执行紧急重启协议。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乔远的死路。
「咔哒。」
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死寂的塔底显得格外刺耳。
阮默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任何剧烈的动作都可能引发心脏骤停。但他知道是谁。
那种特有的、慌乱却强装镇定的脚步声,只有乔远会有。
「阮工。」
乔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的喘息。
「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默缓缓转过身。
通讯塔底部的应急灯光昏暗,将乔远的身影拉得很长。乔远穿着那件整洁得有些过分的制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重型扳手——那是用来拆卸管道法兰的工具。
此刻,它成了凶器。
「我在等一个结果。」阮默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什么结果?」乔远走近了几步,眼神游离,不敢直视阮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外侧,节奏紊乱。
「等待真相被听见。」阮默说。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夜空,以及隐藏在雨幕中的广播天线阵列。
「你疯了。」乔远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以为你在拯救谁?你只是个失职的工程师!你篡改日志,你试图推翻我的管理权……现在还要把整个船队拖下水?」
乔远挥舞着扳手,向前逼近。
「把U盘交出来。」
「没有了。」阮默平静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
第一章时,它插在诊断口沉默不语;第二章被阮默拔出并加密;第三章乔远试图销毁,只删去了表层文件;第四章,阮默在离线终端还原出隐藏扇区;第五章,完整的哈希值显示在屏幕上。
而现在,第六章。
它正静静地躺在阮默掌心,像一枚即将引爆的子弹。
「你……」乔远愣住了。
他不懂代码,但他懂恐惧。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去,只剩下赤裸裸的罪行时,那种恐惧是压倒性的。
「你以为广播就能救你?」乔远冷笑一声,尽管嘴角在抽搐。
「全船的船员都会看着你被开除,看着你坐牢。而我……我会证明你是精神失常。」
他举起扳手,指向阮默身后的控制台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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